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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手心里薄薄的一层汗。
“然后啊,书生的夫人便寻了道士来家里,一日趁着书生不在家,那道士躲进了他书房里。女妖来的时候,从外面依稀只看见窗边有个人影,还以为是情郎在等着自己,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众人于是发出啧啧的叹息声,叹息这女妖命短,叹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那女妖被捉后,这书生是郁郁寡欢,本想跟着她一起去了,可是奈何家中尚有高堂在世,唯有这么一年一年地捱着。”
“再后来,他依靠岳家走上仕途,一路顺风顺水,也就不再想什么妖精不妖精的了。”
“呸,男人就是薄情寡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立马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本就是妖精嘛,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妖殊途,怎么可能在一起。”
“这就是段露水情缘,不过就是做了个美梦,醒了自然要忘的。”
“就是就是,那书生到底也没有害过她,两人你情我愿,有什么欠不欠的。”
那些话像是夏夜的风不断吹进明媚耳朵里,她并不觉得众人说得不对,可也不觉得是梦就该被遗忘,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说书人又继续了。
“事情若是到了这儿就结束,倒也罢了。既不能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那个痴心的女妖呵,在被那道士收了的第十年,忽然破笼而出,偏要去寻自己的心上人。”
“寻到了么?”众人正听得入迷,忽然被这稚嫩的童声打断,都笑了起来。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亦是笑眯眯对明媚回道,“寻到了。”
刚想松口气,可对方的话又将自己一颗心提了起来。
“只是寻到了,倒不如没寻到。”
“人不是妖,人心易变,那书生在官场磨了十年,性子早就变了,他如今最担心的只有自己的仕途和官位,哪还记得昔日的情分,所以当即就翻脸了。”
“曾经的恋人落得了个兵戎相见的境地,那女妖虽是技高一筹,奈何她心在人家那儿,输了是输,赢了也是输。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手上。”
“一剑穿心。”
心头兀地疼了一下,明媚拧眉,好像自己是那女妖,生生受了人一剑似的。
“万念俱灰啊,魂飞魄散之前,那女妖堵上了自己毕生修为,给那男人下了四道诅咒。”
“书生家自此家宅不宁,官位丢了,媳妇儿死了,孩子也没了,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就连自家的宅子都成了京都第一鬼宅,每每有更夫路过,常能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
“哀怨断肠,却是勾魂夺命。”
故事到这儿就告一段落,众人沉浸其中似是一时无法反应过来,良久才有人在下面念了句,“这倒像是太宗年间那位相爷的家事。”
“哟,你还知道太宗年间的相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人过身的时候你还没出世了吧。”
“欸,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怎么,年纪轻就不能过有见识了。”
眼瞧着两人争了起来,茶馆的老板忙上来劝道,“不过一个故事,算不得真假,二位客官别为此伤了和气。”
转而又对众人道,“天色已晚,今日是中元,各位还是早些回去吧,以免晚来冲撞了。”
茶馆里的人于是散去,崔钰看着那碗动都没动过的清风饭,挑眉道,“都说了不许浪费。”
可对方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扬起一张玉白的小脸儿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到,“夫子,若是你,会负了那个女妖么?”
瞳孔不自觉地微缩一下,只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不过是一个故事,老先生不是说了,权当是做了个梦。”
摇了摇头,明媚并不这么认为,“《齐物论》里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世事真真假假,梦也未必就是个梦。”
第443章 打一杆子给个枣吃
她想说人要惜缘,不该像那个书生一般薄情。
可男人不知是不赞同还是存心,只笑笑道,“你倒什么都知道,该背的书背得磕磕巴巴,不该记的一个字儿也没落下。既是如此,回去就抄庄子好了。”
“你方才还说不罚我抄书的。”气鼓鼓地瞪着他,样子真真委屈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崔钰就要心软了。
可是转念还是忍住了,方才她听戏听得入迷的时候,谢必安来找过他,说是帝俊给泰山府赐了婚,这几日府里正忙着,要他回去把那些卷宗查阅一下,有用的就搬来,在人间处理公务。
心里冷笑,冥彻不知是凉薄自私,还是故意为之,娶了媳妇儿就忘了亲妹妹,仗着自己大婚,就要他们两人分开。
但再有火气也不能跟谢必安发,轻轻颔首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便打发他走了。
所以,他又要离开她几日了。
“今晚是不用抄了,但余下几日的作业总要有的。”
见他起身,明媚纵使不情愿却还是跟了上去,没想到他竟是找掌柜的买糕饼。
“店家,今日还有什么点心,全都卖与我吧。”
店家听了自然是高兴至极,没想到中元节这日也能赚的盆满钵满,将那些各色点心全都包好了,又盛了一碗清风饭放进食盒里,“方才我看姑娘光顾着听书,都没怎么用,这份算我送姑娘的,拿回去放在冰窖里,明日再吃。”
“虽是七月半了,可午后还热着哩,待过几日天一凉,再想吃这清风饭就要等明年啦。”
笑眯眯地将食盒递到明媚手上,小姑娘眼瞧着那一包又一包的点心堆成了小山,倒是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高兴傻了?”崔钰看着她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戏谑。
“夫子,这都是给我的么?你方才不是说怕别人说你偏心么。。。。。。。”
“方才是你该受罚却没罚,所以不能叫人知道,可现在我是有事交代你,给你点甜头儿尝尝,倒也无妨。”
“那是什么差事?苦不苦?”无功不受禄,那么多的甜头,她怕自己吃不消。
男人心想她倒是机灵,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要回趟泰山府,一来一回少则十天,多则月余,这段时间没人看护她,这小丫头难免又要有闲工夫惦记庄家那孩子。
他这一世情路漫漫,追妻路苦,可不想再生什么枝节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能软硬兼施,既占着她的时间叫她无暇顾及其他,又给点甜头叫她惦记自己的好。
“我有些事要回家一趟,这段时间我不在,留些事情给你做。你的那些侄儿背书都没你这般不用心,所以他们不用写,也就不用买了点心。”
明媚仗着自己在家里受宠,十分不受管,且她是女孩子,又惯会撒娇耍滑,知道自己体弱夫子不敢打她,倒比那些淘气的侄儿更懒散些。
他说得振振有词,像是有理,但只要仔细想想,总是能觉出不对的。
夫子教导笨学生多用些功,难道还要拿点心哄着么?
方才怕别人说他偏心,可他这样不是偏心是什么?要是碍于哥哥们,大不了不教她就是了,可他偏偏又最爱管着她。
像是最看重,又舍不得重罚。
应该是对好孩子才有的宠爱。
明媚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一不留神便将实话说出来,“夫子是打一杆子再给个枣儿吃,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
“那就别吃了,回去抄十遍齐物论好了。”
。。。。。。。。。。
崔钰一手拿着那一大包点心,一手牵着她,而明媚空出的那只手则提着装着清风饭的食盒,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在路上,街边的灯笼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好长,尽头交汇在一起,模糊成温暖的一团。
“夫子,你家里有什么事非要回去?”
“之前来投奔你五哥的时候,并不确定能不能留下,如今安置好了,总要回去说一声。”随口答了一句,男人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回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她记得他父母全都不在了,哪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有兄弟姐妹?我记得你没有定亲的。”
唇角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崔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嗯,没定亲。”
“家里还有几个仆从,需要安置一番,再把宅院卖了,就了无牵挂了。”
“你要长居洛阳了么?”
“不欢迎?”挑眉看了她一下,一想到自己的喜怒竟被一个小孩子的几句话改变,崔钰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没有没有,怎么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明媚也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高兴自己又能作威作福了,可好像又有点。。。。。。舍不得。
可两个人认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