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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琼茵回头,“魔君就在宫中?还请尊者引路。”
老者却道:“沉光殿乃是魔君独居之处,我等不能随意入内。”
“那我……”
老者手中骨杖一指,通往宫阙的火海间逐渐显现出数块青色方石,每隔丈余徐徐沉浮。
“请。”
沐琼茵望着那炽烈的火焰与光洁的青石,深深呼吸了几下,一展双臂,纵身掠去。
扑面而来的热流卷拂起她的碧色长裙,腰间丝绦凌乱飘舞。足尖才踏上第一块青石,便觉灼热异常,此时火舌喷涌而来,就在这刹那间,沐琼茵如疾电般射向前方。
环珮琮瑢,倩影幽然,她在火海间凌跃起伏。光影明暗转瞬变幻,青色方石逐一消失,沐琼茵已踏上了正中的悬石边缘。
*
登上层层冰阶,最高处的沉光殿寂静如斯。
“兰若地宫镜无忧,特来拜见魔君。”她沉声叫应,过了许久,墨黑的殿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幽暗如深海,毫无光亮。
她攥了攥手心,踏入沉光殿。
一声巨响,殿门重重关闭。沐琼茵完完全全地处于漆黑寂静之中,从回荡的声响可判断出四周空间巨大,却不知魔君身在何处。
她站定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然而大殿之中依旧无人应答。正在忐忑不安,身边骤然亮起一团幽蓝火焰,紧接着,一左一右迅疾蔓延,两侧火光熊熊,自殿门前一直延伸至大殿尽头。
一圈火光流转盘旋,燃亮了正中墨玉錾银的高大宝座。
但是座椅之上亦不见魔君身影。
她谨慎地朝两侧望去,这大殿竟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多余摆设。一团团幽蓝火焰燃烧得虽艳,却没有一丝热意,沐琼茵静待片刻后,不由往前迈出一步。
却在此时,寂静中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就是镜无忧?”声音清寒透骨,犹带几分高傲。
沐琼茵心头一跳,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昆仑山上的那一背影,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已不是原先模样,魔君应该认不出来……
她随即朝着前方空荡荡的宝座行礼:“正是,拜见魔君。”
“怎么,兰若地宫被毁,你就来投靠本座?本座手下精英众多,你又凭什么能留在此处?”
“……若是能留在魔界,小妖必定像侍奉妖王一般效忠魔君……”她还未将话说完,空殿中陡起阴冷之风,两侧蓝火摇曳。忽有一道赤红光焰破空射来,沐琼茵急速闪避,指掌交错间灵力绽现,化为雪色冰纱缠向光焰。
光焰倏然暴涨,炽烈红芒席卷而来,冰纱顿时散成漫天雪珠。红芒乱舞,雪珠呼啸,灼热与严寒两相撞击,大殿内气流震荡,两侧蓝火竟为之熄灭。
与此同时,强大法力自四面八方朝她袭来,沐琼茵朝前飞掠,却被无形之力紧紧缠绕。她只觉心神悸动,咬牙爆发,腕间冰丝陡然绽开,如重瓣白莲幻出结界。
岂料斜后方风声疾劲,沐琼茵旋即转身,竟见一道黑影飞速掠来。
冰丝啸响,凝结成霜。那黑影居然无视刺骨严寒,以凌厉之气强行压制,硬生生抵着霜白结界,将沐琼茵迫得急速后掠。
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殿门,四周结界被黑影强压,几乎到了崩裂边缘。
“就这点本事?”黑影迫近于她,隔着透白结界,与沐琼茵相距仅数寸。
后方蓝火幽然晃动,灰影错落间,那近在眼前的青铜面具更为可怕。唯一露出的那双眼,却如寒冰初化,清冷明厉。
作者有话要说: 再度相见,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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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沐琼茵想要避开这直视的目光,身子却被其法力压制。虽有结界抗衡,仍觉灼热气息迫在四周,让她不由呼吸加快。
“魔君?”她背抵着殿门,声音发沉。
身前的人低哼一声,很是不屑,摄人心神的双目依旧紧盯着她。
“魔君,我无意冒犯,刚才只是……”
“你不该尊本座为君上吗?!”他严厉地打断了沐琼茵的解释。
“……君上。”她无奈应答,乌黑眼睫微微低垂,“君上能否退后一些?小妖觉得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很是惶恐。”
“怎么?不敢面对本座,莫非是心中有鬼?”
沐琼茵呼吸一滞,脸上却还浮现温柔笑意,“小妖是来投靠君上的,怎会心中有鬼?只不过君上霸气十足,让我不敢直视……”
魔君冷冷一笑,忽从她近前消失不见,转眼便已回到了大殿尽头的宝座之上。
透白的结界随之弥散,沐琼茵后背已经寒凉湿透,强行镇定了心神,低首跪拜在地。“多谢君上收留。”
“本座何时答应收留你了?”魔君不耐烦地往后一靠,姿态傲慢。
沐琼茵略抬了抬头,望他一眼。“君上既然都让小妖称您为君上了……那岂不就是告诉小妖,可以留在魔界,成为您的下属了吗?”
“哼,故作聪明。”他居高临下地远望着光影间的碧裙女子,隐藏于面具后的眉梢微微扬起,“镜无忧,你原先是妖王部属,听闻它法力高深,怎会死在了逍遥观那些修道之人手下?”
沐琼茵怔了怔,随即想起之前寒天说过的内情,便回答道:“妖王虽然法力高深,但其每隔七十四年便会蜕变重生。之前逍遥观观主不知从何处探听到这一机密,便趁着妖王蜕变未成、法力衰微之际率领众人攻入地宫……妖王因此不敌而亡,我们这些下属亦死伤惨重。”
“哦?先前一直听说妖王之威名,竟没想到也有如此结局,这世间之事,倒真是难以预料……”魔君淡淡说着,没有显出一丝悲哀。沐琼茵不敢回应,又听他道:“可你作为妖王的旧部,却将它的秘密就这样告知于本座,日后岂不是也会轻易出卖于我?!”
沐琼茵连忙伏地:“妖王已经形神俱灭,那所谓的秘密也毫无意义,故此属下才将内情告知于君上。”
魔君缓缓站起,背负着双手走下宝座前的石阶。四周火焰跃动,为他那墨黑衣裾晕染了幽蓝光影。
他踱了几步,才冷淡道:“若非祖黎长老大力引荐,本座是不会留下你的。”
“多谢君上……”
他又打断了她的话,“本座话还未说完,你不必先急着感恩戴德。如今只是暂且让你留在魔界,倘若你心怀不轨……”魔君顿了顿,眼神凌厉,“到时候可别怪本座翻脸无情。”
沐琼茵背上微寒,低声道:“是,谨遵君上教诲。”
魔君瞥望向她,内心略有几分满足,可转瞬想起每个人都是这般俯首帖耳,未免又觉厌倦。
“镜无忧。”他沉着声音道,“你先前不是将数十名修仙高手一招毙命吗?为何在本座面前这样唯唯诺诺,毫无底气?”
沐琼茵颇为无奈,之前他先发制人,明摆着是要试探自己的法力,并在气势上压制自己,现在竟又嫌弃她没有底气……
这魔君的性情甚是古怪刁钻,虽然最初在昆仑山并未与他有过多交谈,可在感觉上应该并不是这样。她心中不免起了疑惑,但又不敢显出不满。
魔君见她没有即刻回应,皱眉道:“总是伏在地上做什么?抬起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一双明眸望向前方。
蓝影曳动间,魔君再度凌掠而至,墨黑衣袍萧飒拂起,赤红火纹耀转流光。沐琼茵怔然望他,忽一瞬察觉到了异样。
——昆仑山阆风巅之上,魔君亦是一袭黑袍,但发丝银白,胜似霜雪。
如今眼前的人,虽以青铜面具掩住了容颜,却是玉冠乌发……难不成,她看到的其实并不是闯入昆仑的魔君?
*
魔君负手站在近前,见她如此认真地望向自己,不由别过脸去,冷峻道:“本座让你抬起头来,并不是让你不加掩饰地直视本座!”
“属下不敢……”沐琼茵忙低下头去。魔君见她这样子,心里倒又有几分得意,微微抬起下颔,摆出高傲的姿势,“可知本座为何戴着面具见你?”
沐琼茵茫然摇头,他更显出早有预料的样子,曼声道:“本座就知道你们这些外面来的小妖禁不起震慑,故此才掩住了面容……没想到你竟如此缺少礼数,想来兰若地宫的妖王也没什么涵养,自然带出的也只是乌合之众。”
魔君在那不紧不慢地说着,沐琼茵却更感疑惑,这人与自己想象中的似乎很不一样。犹豫了半晌,见魔君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请问……君上名讳可是凌煊?”
魔君心下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