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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琼茵走近了离田间最近的一家。天光黯淡,隐约可见这户人家的屋檐下悬着腊肉干货,看起来还算殷实。
她轻扣门扉,等了片刻才听得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缝间透出一线光亮,似是有人持着烛火在内窥探。她连忙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行之人,想借宿一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屋内的人没有应答,沐琼茵心中犯着嘀咕,摸不透这村庄的内情。本想转身离去,紧闭的木门却吱呀呀开了半扇,昏黄的烛光倾泻而出。
门后站着一名容颜憔悴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孩童,皆面带诧异,似是难得见人到来。
“你们,是做什么的?”妇人哑着声音问道。
沐琼茵行礼道:“我们都是修仙弟子,专门为人除妖的。我叫庞影,身后这位……”
她回过身,魔君却已负手行来,睨着她道:“我是她师尊,名叫凌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沐:你戏真多……
PS:对着彩虹许的心愿是什么呢?
☆、第37章
“修仙之人容颜不老; 我虽看起来年轻; 其实已经活了上千年……”魔君一副老成得意之态,岂料话还未说罢; 那妇人已揽着孩子往后一步,“对不住,我家不能留外人过夜。”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想再上前说话; 但听“砰”的一声,妇人已将大门紧紧关闭,险些砸到魔君脸上。
他抽吸一口冷气,“无知村妇; 难道本座长得青面獠牙望之生畏?!”
“也许是她家里没别人; 不敢留宿男子……”沐琼茵叹了口气,“不过君上您还是少说为妙!”
他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本座看起来如此斯文,我就不信别人家也不敢容我过夜。”
然而话说得太满就是给自己挖坑,他带着沐琼茵接连敲开了数户人家的大门,对方一看他们的装束,再听说是修仙弟子之后; 不是直接关门就是连连摆手。
沐琼茵想要叫他另寻去处,他却不甘失败,又跑到最后一间瓦房前敲门。出来开门的老夫妇看起来面目慈祥,可一听他们的身份便勃然大怒,老汉甚至连推带搡地将魔君赶出门口; “我们这里太平得很,你们这些妖道别来耍弄花招!快滚!”
魔君愠怒之余想要出手,被沐琼茵一把拽向后方。
“你疯了?怎么能对普通百姓动粗?”
他在夜色下咬牙切齿,“镜无忧,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个妖了!处处辖制本座,叫本座当个老好人么?”
“……就算是妖魔也得有尺度,怎能随意乱来?”沐琼茵悻悻然说了一句,抱着双臂走向了庄稼地。两只黑鹰不明所以,一左一右跟在两旁。
密密压压的麦苗弥望无尽,夜风吹过便是深沉的海。她走了一会儿,回过身望了望,魔君正郁郁寡欢地尾随而行。沐琼茵见他这样子,又有些不忍,便在田埂间停下。
“要不要再找其他村子问问?”她小声问道。
魔君似是被打击到了,不情不愿地道:“懒得再走,随便对付一夜算了。”
可是总也不能睡在田埂上,沐琼茵环顾四周,最后只能跃下了田地,从碧灵灵的麦子后露出小半张脸,“上面风大,到这里来休憩。”
魔君皱紧眉头,“泥地上脏,本座不想钻在杂草里睡觉。”
“这是庄稼不是杂草!”沐琼茵对这样的君上简直一筹莫展,黑鹰倒是在一旁诧异,“君上以前不是跟我们说,小时候就爱钻草丛满山跑吗?怎么现在反而……”
话没说完,已被魔君的凌厉眼风吓得缩了回去。沐琼茵拨开面前的麦子,试探问道:“君上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鹰不敢再吱声,魔君沉着脸道:“高大威猛,霸气十足。”
“哎?”她一时想象不出,只好道,“君上真的不下来坐会儿?”
魔君踌躇片刻,总算朝着她伸出手,骄矜道:“扶着本座,我怕烂泥弄脏了靴子。”
“地上干得很,哪里来的烂泥……”沐琼茵小声说着,却不得不轻轻持住了魔君的手。
指尖微微一碰,他倒趁势握住,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一瞬,轻身一跃便进了绿纱帐。绵绵麦子长而密,在夜风吹拂下微微摇晃,沙沙作响。
借着夜色,沐琼茵掩饰过了一丝波动,俯身为他弄出一小块空地。他端着架子正襟而坐,四周尽是绿麦,空气中浮动着草木青涩气息。
抬起头,见沐琼茵还站在近前,魔君缓和了语气道:“你怎么不坐下?”
她看看狭小的空隙,拨开一丛麦子后坐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抱着双膝心有所思。他端坐了片刻之后,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你又在想什么?”
沐琼茵支着下颔,往村子方向望了一眼,“君上不觉得这村子有些怪异?原本看房屋数目应该有二十多户人家,但刚才走了一圈,有很多屋前长满荒草,屋内也是一片漆黑,像是早就没人居住。仅剩下的这七八户人家又都不敢留人过夜,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魔君淡淡道:“而且那些人看上去都面目憔悴,枯瘦无力,整个村庄上方隐隐有鬼气缭绕。”
“难道刚才那些都是鬼魂?君上早就看出不寻常之处,怎么也不吭声?!”她惊诧道。
魔君却一哂:“你是妖,我是魔,难不成还怕鬼?”
“……谁说我怕了?”沐琼茵垂下眼帘,拨弄着腕间的红珠。
他心里一动,鼓起勇气道:“不论什么鬼怪,有本座在此,都休想伤你一分一毫。”
沐琼茵讶然抬头,微茫的夜幕下,只能看到对方朦朦胧胧的面容,可是他那种欲说又止的满怀惆怅,还是让沐琼茵感到无措。
她只无声地点点头,没有接他的话。
夜色渐浓,四野寂静,偶尔才有不知名的鸟儿在远处发出咕咕的叫声。魔君看着近在咫尺的沐琼茵,想到自己的热情又得不到回应,不免有些黯然。原先在脑海中转了几次的话题,也都被狠心压制了下去。
沉默过后,沐琼茵撑着下颔向他道:“君上昨夜都没好好休息,趁着现在还没什么事情,就先睡会儿吧。”
他没有吭声,一动不动地坐了片刻,感觉这氛围实在尴尬,才默默地背对着沐琼茵睡在了麦田里。
微冷的风阵阵袭来,麦浪随之起伏翻涌,犹如海潮起落。沐琼茵望着魔君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才想要站起另找个地方休息,却忽听他低声道:“镜无忧。”
“什么?”她愣了愣。
“你过来。”
她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清浅的月色看到他睁着的双眼,如黑曜石似的莹墨无瑕。
“怎么了,君上……”她低下视线望着魔君,他躺在昏暗处,静静地看她,犹豫许久才道:“你为什么时常不搭理我?”
沐琼茵心头晃荡了一下,“没有,属下怎么敢……”
“不要与我说这些敷衍的客套话。”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墨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更显沉渺,“是我说的话,让你难以回应吗?”
她愣怔着,情绪如古树枝丫盘绕错杂,隔了一刻答道:“是的,属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或许说,给不出君上想要的答复,所以就索性沉默以对。”
这回答很是直接清楚,令魔君怔在了那里。他没有想到沐琼茵会如此回复,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简短的话语冲击得头脑混沌。
——给不出想要的答复……她的意思就是明确了不愿意跟自己再走近一些,再要好一些么?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风声吹过麦田,萧萧瑟瑟。这情形就像是自己小时候无处可去,被众野兽咬伤后,独自躲在草丛里蜷成一团。
几乎想哭了。
哪怕只是给一点点机会,一丝丝希望也好,为什么就这样决绝呢?
他攥紧了手掌,不甘心地道:“是因为我地位太高了让你敬畏?其实有时候,你也可以不将我视为君上,或者,比如就像你之前说的,把我看成是师兄……师弟也行。”
她听得出君上是在强撑,不免起了几分怜悯之意。踌躇了一会儿,只得道:“你不是还要做我的师尊吗?”
“那是开玩笑的。”魔君连忙翻身坐起,看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又想当你的师兄了。”
她垂下头,“当我师兄有什么好的?”
原先还萎靡不振的魔君一下子好似活泛了起来,认真地道:“师兄好啊,可以教你法术,陪你读书,有什么难事烦心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