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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说,那又不一样,圣诞老人送的和爸爸送的,不一样。
下了楼,出了小区,已经是下午三点。两人聊着章老师的事,几乎问都没问对方要去哪儿,直接朝着同个方向走了。
小高说,章老师以前在学校里和学生起过冲突——比较激烈的语言冲突,对方家大业大,直接让父母找了校领导,然后章老师就做不了老师了。
海泠说,那可以去别的学校做老师呀。
小高说,老师工资又不高,他太太还整天嫌弃他;他辞职后没多久,两人就离婚了。
海泠说,做老师不赚钱,难道卖盗版磁带就赚钱啦?
小高看了她一眼,笑笑说,卖磁带肯定比你想的赚钱——盗版磁带也算是“开门”以后应运而生的新事物了,至少最近几年,会很赚钱。
海泠说,可是就算赚钱,街边的小摊贩哪有做老师体面啊?连章老师自己都嫌丢人呢。
小高说,现在早就不是那个尊师重道的年代了,做老师也不体面——市场经济,都是看钱说话。
海泠刚要和他争,小高突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说了声“小心车”,然后自己走到了外侧。
一辆亮黄色的的士从他身旁飞快开过。
海泠想,算了,就当他是对的,不争了吧。
两人慢慢走回到市中心,路边有些商店已经挂起了促销海报。海报上大多印着一个胖胖的白胡子爷爷,红衣服红帽子,背着一大袋礼物,身后还有驯鹿、雪橇、圣诞树。
小高说,你看,这也是市场经济的产物——孩子要礼物,家长要花钱给孩子买礼物,如果真有圣诞老人,他也被这个时代变成了商人的守护神。
海泠说,哦。
小高突然转过头,笑嘻嘻地问她,吃棉花糖吗?
海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小高已经转身走去旁边了。那一边的街角摆了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海泠走近两步,鼻子里闻到暖洋洋甜丝丝的味道。
小高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大团棉花糖,像从天上缠了两朵云下来。
他说,给,圣诞礼物。
我说哇,这么温柔的吗?
海泠说,屁,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自己想吃,又不好意思单独去买,所以干脆一人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海泠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上翘的。
☆、梦境
我说然后呢?
海泠说然后什么然后; 然后就到了公交站; 上车,他送我回旅馆了呀。
当然因为到站的时候快五点了,四舍五入是晚饭时间; 于是两人又顺便在旁边的小饭馆里一起吃了晚饭。
海泠说; 就是顺便。
她又说,他剥虾的手势真好看!
我说,哦。
然后小高写了一张纸条。他说这是我学校的宿舍电话,这是现在住的地方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 你可以打这两个号码。
说完他自己一愣,补充了一句说,我的意思是; 如果找到了后面那几页书什么的……
他又抓抓脑袋,说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哪个意思,几个意思?海泠敲了我的头。
她就拿着那张小纸条; 迈着小步回房间了。
当时天已经全黑了; 海泠打开房门,屋子里暗沉沉一片。她摸索到电灯开关; “啪”一声按下,落地灯亮了,她的影子落在旁边的墙上。
——影子说,玩得开心吗?
和她一样的声线,不一样的语调。
海泠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猛退一步,后背着墙,仿佛被逼到角落的小老鼠。
然后影子朝她挥了挥手。
海泠冷静下来了。她说,昨天也是你吗?
影子用她的声音说,是啊。
海泠说谢谢你。
影子说刚才的小伙子不错。
海泠脸上一红,她说你有什么事吗?
说完她想起来了。
她说,你是电影的朋友?
影子安静了一会儿,连动都没动。片刻之后,她才用海泠的声音再次开口。
她说,我确实认识他,也多亏了他,我的力量有了更稳定的来源。
她说,我是夜游神。
海泠想起在古镇时听到的梆子声。当时她还担心了一下,如果“更夫”这个职业消失了,那么守护更夫的夜游神,是不是也会跟着消失?
现在想想,她觉得自己真是多虑。时代的发展不但让空间的差距缩小,对于时间也是一样。太阳下山了,那就用灯光来照亮夜空;白天的工作结束,夜晚的狂欢才正要开始。
昼夜是星辰运转的结果,但不再是人类遵循的时序。
海泠说,当时她面前的这一个夜游神,只是M市的夜游神,并不是主神。
我说也就是小区片警?海泠说,对。
然而小区片警也是警,海泠对夜游神说明了来意。她问她,有没有关于自己爸爸的线索。
墙上的影子说,我不认识你爸爸,要找人,得先给我一些他的信息。
海泠马上去翻自己的行李。但她刚拿了照片,一转身,发现影子还是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
影子说,我看不见那些平面的图像,给我照片也没用。
她说,今晚你入睡后,试着在梦里见到他——然后我来抽取你的梦境。
她说梦境里有声音和图像,比什么照片都生动;而在夜间做的梦,夜游神可以看到,也可以记录。
于是海泠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的梦境很快降临。海泠合上眼睛之后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在行走——在一片灰白的荒漠中。
她转头四下看去,视野辽远又狭窄,就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白纸,四边都被黏上,自己就站在中间的空白里;头顶的天幕低得像要塌落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任务了——她要努力梦见爸爸。于是海泠开始回忆,爸爸的长相,爸爸的声音,爸爸指着星星给她讲的故事。
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说为什么会想不起来?海泠说,你在梦里的时候,想做什么就能做吗?
做梦的时候,总是拨不对要打的号码,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想张嘴吃口好吃的,也有很大几率在即将咬到的那一刻醒来。
海泠越是着急地想要记起关于爸爸的事,她脑中越是一片空白——她甚至不记得爸爸的名字了。
她想这样不对,应该换个思路,想想自己带来的照片——对,照片上有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自己。
但梦里看到的照片像被水浸泡的墨迹,只有三个模糊的人形。
海泠又气又急,她怕再过一会儿,自己连这个任务本身都要忘记了。
——她突然看到灰蒙蒙的远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一步步地朝前走。
海泠赶紧追上去。她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灰白的地面上,声音像踏着砂砾,又像踏着纸屑。
她终于追上那个人影了。
瘦高的背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海泠猛一个刹车,稳住了没有撞上去。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脸上都是“你怎么在这儿”的表情。
J说,你来干嘛?
海泠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J耸了耸鼻子,像要从空气里闻出什么味道来。他又看了海泠一眼,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了。
灰白的荒漠里出现了一栋小房子,就在J选择的方向的不远处。海泠看到他在门前停下,打开门,进去;房门又安静地关上。
海泠下意识地想跟着走去,然而才跨出一步,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别过去”。
海泠立刻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那个声音说,别再往前走了,快醒过来。
海泠说,为什么,怎么了,什么情况?
她看到自己落在灰白地面上的影子——没有形体,像一团蠕动的水母;水母旁边是一个将士英武的剪影,和她过去所见到的一样。
飞将军说,有人——
他才说了这两个字,一阵尖利的撕裂声中断了他的话。地面上武将的剪影被从中间击碎,像纸屑一样飞散了。
——海泠猛地睁开眼睛。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几缕青灰色的日光,天快要亮了。
海泠伸手“啪”地打开台灯,对面墙上应声出现她自己的影子。海泠说,刚才是什么情况,我的守护神怎么了?
影子说,他没事,那只是个梦。
海泠刚要再问,影子抢着打断了她的话。她说,你梦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海泠一愣,想了想说,就是一个……之前认识的人。
夜游神用她的声音“哦”了一声。
她说,你和他的梦境重叠了,偶尔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尤其是当你们有同样的目标的时候。
海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