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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太后怔了一下，没想到天娇把她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本来早上柳美人跑来哭诉，大王夜半酒醒，甩开她又回了中宫殿。她怀疑天娇暗地里使了什么法子勾着大王，大王才不肯与她同房。
苏太后当时就气往上涌，天娇答应她要安排美人侍寝，临了却又勾搭回自己房里。这就是拿她太后的威严不当回事吗？
可天娇这么一说，苏太后倒释然了，只能怪柳美人不懂服侍男人。
“那是得想个别的法子。我一会找太医问问，可有什么助兴的药。我王儿年轻，精力旺盛，怎么可能美人在前不动心呢！只要你不插手，他肯定会留宿在美人房里。”
苏太后来了兴致，仿佛又回到年轻时，为了拢住先王的心，不时用助兴的药刺激他长住她的房里。慕容冲是她的儿子，她当然想他能后宫百花齐放，子孙满堂。
天娇苦笑，“臣妾不会插手，若是太后觉得方便，臣妾可搬到琼云宫暂住。把中宫殿让出来给美人，大王住惯了中宫殿，可能更容易安睡。”天娇没说慕容冲可能更容易相信床上的人就是她，这种以假乱真再加上助兴药的威力，慕容冲怎会不动心，不宠幸美人呢！
“方便，方便，怎会不方便呢！今夜你就去揽翠阁住，我马上让人收拾。”苏太后有些兴奋，叫来宫人去揽翠阁整理，“被褥都要换上最软最新的，且不可马虎。”
“揽翠阁还是锦云在宫里时住的，她的品味与你相投，你住在那里应该会习惯。”
“多谢太后考虑用全，我打算一个人住在那边，樱桃和青桃就让她们留在中宫殿侍候。这件事不告诉她们知道，晚上我出来时再让美人进去，这样大王留宿中宫殿就万无一失了。”天娇轻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楚。事已至此，她不如成全了苏太后的一份慈母心。
“啊！那太好了，柳美人的身量和你本就差不多，再若有你的贴身婢女侍候，大王怎么能分得清呢！”苏太后击掌，香帕合在掌心，激动得嘴唇轻颤。
“嗯，到时我在内殿只燃一支烛火，美人事先用我惯用的澡豆沐浴，披散了头发，大王肯定看不出来。”天娇补充道。眼前仿佛看到了那副画面。
苏太后愣住了，“你今天还好吧？”她不相信一向傲气执拗的天娇，突然间转性了，竟然替争宠的美人出谋划策了。
“太后放心，我很好。我打算在揽翠阁一直住到下月初一。这几天可以叫几个美人轮流侍候大王。不过就要劳烦太后想法子让大王吃那助兴的药。”
“这个自然，他来我这请安，在茶里化开助兴的药，给他一盏茶喝，他万万是察觉不到的。时辰到了我就让人送他回中宫殿，好事就成了。这个法子真是太妙了！”苏太后激动得拍桌子起身，恨不能马上就是天黑好行事。
天娇起身告辞，苏太后叫住她，“你刚才的意思是叫其他的美人也去中宫殿侍寝？”
“是的，既然太后留下三个美人，不如雨露均沾。昨天只说找一个相貌身材和臣妾相似的，才让柳美人去东宫殿候着。当时也没想太多。几个美人各有千秋，脾气禀性是否得大王喜欢，全看她们服侍得是否得力了。这样后宫才热闹，为大王开枝散叶，才能早点为太后添王孙。”
“好，好！你有这样的觉悟，才不愧为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荔枝，去把我床头妆匣里的玉盒取来。”苏太后拉住天娇的手，无比欣赏地盯着她的手腕，“这样的玉腕就要配上举世无双的玉镯才美。”
荔枝取来一个玉盒，通透的盒里躺着一只碧绿水润的镯子。苏太后取出来套在天娇的腕上，左看右看。天娇推却不过，只好收着。
天娇回到锦云宫，若无其事地看书打坐。樱桃从太医院总算要来一包红花，小心地递给天娇，天娇不当回事似地放在桌上。
“你们都出去吧，记得晚上大王来了，你们只管留在门口候着，不要进内殿打扰我和大王说话。”
青桃和樱桃会意地笑应着，退出门去。
夜色降临，天娇支开樱桃和青桃，在门口迎着柳美人进来。
“多谢王后娘娘成全！”柳美人俯身要跪，天娇止住她，引着她进了内殿。柳美人浑身透着浴后的沁香，身后披散的长发如瀑如澡，不盈一握的腰枝束着裙带和玉佩叮当。
天娇上下打量她，伸手扯开她的裙带。柳美人伸手去拉。
“你若想大王宠幸你就把这腰带解开。”天娇的声音平静和缓。
柳美人放手，天娇把腰带扔到窗边椅上。腰带一除，裙身顿时显得袅袅清透。若隐若现的腰枝倒比束起来更叫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不要多说话，只要委屈过了今晚，你才能做回你自己。”天娇拎着傍晚时收拾好的几本书册和换洗衣裳走到门口。
“臣妾怎敢奢求什么，能得大王眷顾一二就心满意足了。”
柳美人跟在天娇身后，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天娇让她止步，回身望着她，总觉不放心的样子。她伸手拔下自己的流苏钗，插在她额着束着的发髻上。这才快步出了中宫殿，掩进夜色里。
第二零四章 身在荒野
揽翠阁窗外是御花园，不时有阵阵花香飘来。桌上的书页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躲在屏风后的烛火不时跳跃一下，勾勒出天娇凝思的脸庞。
她捧起书，书页上的字在眼前一片模糊。复又放下，叹了一声，方才明白世上的烦恼皆是自寻自扰。
吹熄了烛火，合衣躺下。望着床帐顶出神。
天娇在夜色里独自到了揽翠阁，苏太后还真不跟她客气，竟然一个宫人都没有派给她。虽说是让人收拾了揽翠阁，也难掩久不居人的尘霾。
还好床褥换了新的，天娇嗅到了阳光的味道，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呆下去。她对琼云宫不熟悉，想打水净脸都不知道该去哪。
哎！她又叹气。盯着帐顶的眼睛发酸，她合上眼睛。
暗笑自己，明知道这样的结果，何必自寻苦恼！新人娇笑，她这个旧人也是时候离开了。这时候天都山的雪该融了吧？以她现在的身手完全可以上到天都山顶吧？燕楚珩的飞鸟神器真是好东西……她胡思乱想着，眼皮慢慢沉重终于睡着了。
鸟鸣啾啾，花香蕴蕴。天娇醒来，抬眼瞧见纱帐垂了下来。她记得上床时纱帐是钩在金蟾钩上的，难道是风吹落的？她起身下床，眸光落在严丝合缝的窗上，不由得愣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四扇望向御花园的窗子昨晚都是开着的。她快步走到窗前，推窗望去，御花园拢在晨光里，翠盖新绿，清新怡人。窗下的花丛新蕾初绽，迎着晨光更显俏丽。看不出有人踏过的痕迹。
天娇倚窗无声地笑了，一定是心事太重，脑袋糨糊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昨夜没有翻完的书页，突然像被火炙着了一样，伸手拈起搁在书页上的流苏钗。这支钗她记得临出锦云宫时她亲手插在了柳美人头上，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定是慕容冲来过了！
她神情一凛，方才想清楚床上的纱帐是慕容冲放下的，窗子是慕容冲关上的。慕容冲搁下这支钗是什么意思？
天娇不想细想，更不敢深想。
她怎么没感觉他来过呢？以她的敏觉不可能听不到慕容冲进房里的动静，哪怕是流苏轻颤的声音，这让她心里有些忐忑。
她在揽翠阁再也呆不住了，插好流苏钗出门。园子里静悄悄的，转过几条花径，寻到一方石井净脸。远处有脚步声，她钻进旁边茂密的花丛。脸上的水迹未干，她拉起衣角擦着，打算就此旋身离开云宵宫。以她现在的本事，一旋身就可出幽州去。
“……这一仗怕是百姓又要遭殃了。哎！”
“可不是，太后也没想到战事来得这么突然，大王连夜就出兵了。”
“西蜀人惯会背信弃义，赏了他们美人本是恩宠，却被他们反咬一口。”
“可不是，他们跟在吕国后边装模做样，还真当大王怕了他们。这一仗打他们倒是轻而易举，就怕吕国狠咬不放，那就不好说了。听说吕国大王异常凶狠，大王和他交手过几回，并没讨到好处。”
“嘘！后宫不可议论国事。”
几个宫人快步从天娇藏身的花丛走过，天娇听出点头绪。她不再犹豫，旋身出了云宵宫。再露面时，已出了幽州城。眼前是一条夹在山坡间的驿道，半山坡上有间简陋的茶寮。
昨夜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这会有些渴了，她往茶寮去。茶寮里只有一个肥胖妇人，头上戴着蓝花粗布帕子，见有人进来，抬头瞟了一眼，又低头煮茶。
天娇见没人招呼，便自顾坐到望向驿道的长木凳上。喊店家上壶茶润喉，肥胖妇人也不多话，提了一个粗瓷茶壶放到天娇面前的桌上，“五十钱。”
天娇这才想起她哪有钱啊，在宫里根本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