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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牧游“哦”了一声,遂摇头道,“不可能,父亲尚未及花甲,怎么可能糊涂?我想,他是心里有事,不能纾解,所以才精神恍惚的。”说到这里,他望向程秋池,抱拳道,“大哥,我在新安,不能时刻关注到父亲,嫂嫂现在虽然有了身孕,可大哥还是要多注意父亲,切莫让他因愁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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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程德轩一路默念着这八个字走进屋里,他没有点灯,只关上门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那片参差不齐的阴影。
默默的坐了许久,直到腰都有些酸了,他才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当日老夫并非故意诊断错你的病情,只因天色昏暗,再加上有急事要出宫,这才误断了你的症状,使你的病情日益加重,这一点,老夫认下了,绝不推脱。”
“可是此症并非无药可医,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再次就诊,到最后你选择了投井自尽,这全怪你心志不坚、性格软弱,无法承受病痛折磨,与老夫又有何干?现在你却只针对我一人前来寻仇,你以为,我会怕你,或是如你一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甚至走上绝路吗?”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的,这世间行医者甚多,可却只有我爬到了顶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不像他们这般畏手畏脚,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医坏了人。世间草药千百种,用途各不相同,若不一一试过,怎知它的功效?”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交错的皱纹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怪异,“你以为我这一路走来是纤尘不染的吗?你错了,要想做世间最好的医者,衣袍上必定沾满了鲜血,而你,不过是其中一块小小的踏脚石罢了。”
他缓缓从床沿站起,“所以,你也不要妄想用这些小把式吓住老夫,我若是害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动手,我若是胆小之人,早不知被吓死了几百次了,”他又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你生前糊涂,死了也没变聪明,不如早点脱生,来世不要再愚钝至此,做个明白人吧。”
话落,心上的那个小小的缺口终于被修复了,他只觉神清气爽,连夹杂着纸灰味儿的空气都变得甘甜了许多。
也许,程德轩这样人才是最符合生存法则的,他们有一颗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的心脏,纵使做了再多肮脏龌龊的事情,都能找到完美的理由,来帮助他们在那些污垢的外面镀上一层亮闪闪的金银。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心房里满是金银珠宝,而非污泥浊水。
他们藉此维系旺盛的生命,也延续着罪恶
门前忽然多了一道暗影,程德轩唇角的那丝笑容消失了,他抬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个人影,心中竟生出一点期待来,他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多大本事,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冲外面唤了一声,“子芊,你不是累了吗?为何不好生歇着,却到这里来了?”
人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便有笑声传进来,“父亲,你开开门,我有样东西要送与您。”
程德轩目不斜视地看着她,“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什,明日再送也不迟吧。”
“不好,”刘子芊断然说道,“明日就误了时辰了”
程德轩“哦”了一声,走到桌边点亮一盏油灯,遂冲屋外说道,“那好,你进来便是。”
未几,屋门便被刘子芊推开了,她脸色红润,笑眯眯的,与方才着凉伤风的病弱模样完全不同,风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吹得“呼啦呼啦”直响,她另一只手稍稍在上面一按,抬脚便迈进门槛,毫不顾忌地走到程德轩对面坐下。
“父亲,天凉了,我见您近日脸色不是很好,所以便做了件棉服给您。”
程德轩静静盯着她,缓缓说道,“你怀着身子,又是第一胎,就不要如此劳碌了。”
刘子芊摇头,“孩子虽然重要,但是父亲的身体却也是儿媳一直记挂的,”说着,她便将手里的东西推到程德轩面前,“父亲看看这颜色布料合不合心意,若是喜欢,我每年都给您做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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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辩白
程德轩将那东西掂起来,目光在纸糊的衣襟和用笔勾出来的青莲图案上淡淡扫过,道,“这衣服好轻,为父穿上,恐怕也不能御寒吧。”
刘子芊一笑,“父亲这话说得好生怪异,儿媳常听人讲阴曹地府寒气过重,所以才专门画了青莲在这纸衣上,为的就是驱邪避寒,让您在阴间也能过得安生。”
程德轩冷眼看她,“可是函倌,我还没死呢,死的那个是你。”
听到这句话,刘子芊面色陡变,脸青的发白,上面布满了红疮,就像是等待绽放的花苞一般。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中透出两点寒光,渗人的脸孔直逼到程德轩面前,慢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马上就能用上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的子子孙孙,到时候便要多做一件寒衣了,我提早替你准备好,岂不乐哉。”
程德轩被她嘴里喷出的那股子腐烂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却依然强硬道,“这些都是你的幻术,老夫是不会信的,我劝你放聪明些,快快离开老夫的宅子,否则我明日便去找大相国寺的法师收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刘子芊显然没有被他这句话恫吓住,她两手提着那件被棉花填得鼓鼓囊囊的纸衣,一步步朝程德轩走了过去,手触到程德轩的胳膊时,他吃了一惊,因为刘子芊的手比寒铁还凉,僵硬无比,他挣扎了几次,都无果而终。
刘子芊“嘿嘿”冷笑两声,音调陡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听起来很是刺耳,“程大人,你怎么找帮手?你就要没命了,难道魂魄飘到佛祖殿前求情吗?我想,佛祖也不会理你吧,你手上沾满鲜血,罪孽深重,神佛又怎会帮你这样一个人?”
话落,她便将手上的纸衣朝一脸惊恐的程德轩罩了下去,把他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压在衣服上,将他的口鼻堵了个严严实实。
挣扎之中,纸衣“嘶”的裂开了,里面的棉花从破口挤了出来,填在程德轩的鼻子和嘴巴里,不给他留下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
程德轩“呜呜”地怪叫,双手试图将刘子芊推开,可是她力气奇大,整个身子坐在在程德轩身上,压制住他的四肢,让他的反抗显得格外的力不从心。
程德轩的胸口越收越紧,好像有千万根细针在刺向他的两肺,喉咙像是要炸开了,火烧火燎得疼,连一双深陷于皱纹中的眼睛都微微暴起,差一点便要脱离眼眶跳将出去。
他又一次想到程牧游的那句话:因果并非绝对,但是一定却不可避免,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比如现在,这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如同身置地狱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仅存的那一点意识开始一点点的离他而去,他企图抓住最后那点清明,却发现弥留之际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惧意。
他怕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儿。他怕死,更怕死后被那些死于自己手上的冤魂质问,尤其是那个人,那个被万人仰望的九五之尊。
他会跟自己说什么?程德轩,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谋害了大宋的开国皇帝?
想到这里,他身体重重痉挛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小幅度的颤动起来,止不住,停不下,就像凄风苦雨中树梢上仅剩的几片枯叶。
“父亲,您在做什么?”
程秋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天边飘下,在空中打着旋儿转了很久,才落到他的耳中。随后,他觉得自己被人猛推了一下,重重的跌倒在地上,身体很痛,知觉却重新回来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迷惘中,他睁开双眼,却见刘子芊被程秋池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中。她在嘤嘤地哭着,满脸皆是泪痕,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相公,”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说道,“我见天凉了,便加紧给父亲做了件棉衣,可是方才把衣服给父亲送过来,他却冲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还将我摁在地上,用衣服堵住我的口鼻,若不是相公及时赶回来,恐怕我和我腹中的孩儿便要共赴黄泉了。”
说完,她哭得更加厉害了,还朝程秋池身后躲去,似是不想离程德轩太近。
程德轩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件棉衣,墨色的,上面绣着兰花的图案,针脚细密,精致素雅,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皱着眉摇头,口中急急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方才子芊明明拿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