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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从雪豹上潇洒跳下去,缓缓靠近冰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淡淡地说,“爬上去。”
他握住刀柄,将匕首捅进有韧性的雪里,随即旋凿出一个坑。
空桐白皱眉,这样一个坑一个坑的挖,猴年马月才能爬上去?况且,那般平滑的雪面,定然是攀不住的。
略微沉吟,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雪豹,忽然道:“踩着它上去高一点……”哪想话音刚落,雪豹立刻不满地嚎叫一声,迅速转身跑开。从旁边侧身那一刹那,空桐白看到它的眼神还有些哀怨,不知该哭该笑。
无颜依旧“勤勤恳恳”地挖着,还手脚并用,试着攀了攀。他双脚落地之时,一句话融入雪地里,“有绳子就好办了。”
空桐白状若未闻,手漫不经心地伸进袖子里,佯装诧异,“呀,这是阿爹挂猎物的绳子。”
他缓缓侧眼看她,瞥了眼她手里的绳子,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表情,宛若已将空桐白看穿一般。然后伸手取过她手里……足足十几米的绳子。
空桐白脸一红,又在他眼前,大大方方地变出两把镰刀。
他伸手接过,将绳子打了个结套在镰刀上,又紧紧勒了两圈。这般熟练的动作,叫她忍不住对这位王爷,深深产生好奇。
昭王,沈无颜。
空桐白神情恍惚,他若是王爷的身份,该是什么样子?王爷都是有王府的,在兰国,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竟莫名向往憧憬。
“为何不直接跳到山顶上?”许是觉得不交流很沉闷,他发出好听的声音,问道。
“跳”这个词,让空桐白莫名想笑,但她还是笑答:“灵力不够啊。即便是妖身,没有灵力,我跟普通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无颜倏然顿了一下,抬头,眸子深不可测,一字一顿,“你果真是妖。”
空桐白以为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原来……
“无颜。”顿了顿,她白了脸,自嘲一笑,“你以为我是仙吗?”
她懒洋洋地拨了拨头发,尽量欢快地说:“天上来的,不一定是神仙,也可能是不受喜欢的废物——唔,其实我争气一些,也可以做个仙狐。不过说起来,我有个姐姐,她可是仙狐中的传说。”
说这些的时候,她还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眸里闪过一丝恍惚,立刻闭口不言。
但无颜很快又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分神,不过是空桐白眼花。
☆、第十一章 冰山
拿着镰刀转身,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漫不经心,“妖可通过吸阳气化作灵力……你没有这样做,是个好妖。”
空桐白怔了一下,这是在安慰她了?
不知为何,这种被人安慰的感觉,竟叫她鼻酸。但她硬生生忍住——此地严寒,要是流泪,非得把她的眼睫毛冻得结冰,弄得一眨眼就黏在一起不可。
回神时发现,那把镰刀已经被无颜掷了上去,凿在较高之处。粗长的绳子落至地面,看上去很稳。
无颜转头:“我先上?”
空桐白歪头思考,“你先吧,我笨手笨脚的。”
他挑了下眉,嗯了一声,随即拾起另外一把镰刀,拽住绳子试了试虚稳。然后开始爬。
他穿着黑色大氅,空桐白在下面望,却觉得空气间氤氲的缥缈凉气,那身衣服并不足以御寒。
她忍不住望向头顶——根本不知哪里是头。而且这是个体力活儿,如若他坚持不住……
于是。
空桐白沉思半晌,在无颜找了个比较平稳的地方靠住时,手一挥,直接把他弄上去了。
他重新落下的地方倒也不算太高,空桐白还能勉勉强强看到他的衣服。只是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久都没个动静,空桐白心想怎么不出声?
刚纳闷,就听到那处一声含怒的冷喝:“空桐白!”
空桐白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而后倨傲仰头,盯住那个黑色的点儿,“我自己能上!”
上面的人似乎在默默控制情绪,没几秒,无颜的声音听上去淡然多了,缥缈冷雾间投下来,“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空桐白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东西,笑吟吟地。她拽住绳子在手腕绕了两圈,开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将自己送到上面,隐隐约约听到无颜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楚。
下一刻她就挂在了崖上。眼前黑了一下,脚一滑,碎雪掉落下去,半边身体瞬间腾空。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倏然拉住她的,那是一双比她还要冰凉的手。
血液流冲的感觉不大舒服,空桐白皱眉等待意识清晰,就见无颜白皙好看的脸就在自己上方,墨发低垂,几乎要触到她的脸。
她心里一颤,悸动起来。
这时,一张白色的帕子,从他胸口间飘了出来,迎风微动。
无颜的表情蓦地一变,有些阴沉。
她看到他伸手,顿时瞪大眼睛,“你别——”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眼疾手快地捞到那张帕子。
无颜有些深意地垂眸与她对视。
空桐白没注意他眸中的热烈,只暗暗心惊,如果刚才那一刻他伸出手,他们两个,就一起掉下去了!
尽管没有掉下去,但无颜的身体还是明显倾了些。她吞了吞唾沫,复杂地盯着他,闷闷地想,僵持着,他迟早要被自己连累下去。
听化月说,她曾经是作恶的妖。
应当有后半句吧。她对她喜欢的人,可以全心全意的善。
双腿空荡荡一片。下方的深渊,让空桐白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粗糙的针脚,石头一般硌手。
无颜不能理解她这时候还分神,沉声道,“抓紧。”
“无颜……你松手吧。”空桐白突然别开眼睛。
无颜缓缓蹙眉。
“外面有你喜欢的人,对吧?”空桐白深呼吸,认真对上他那双美得惊心的黛眸,佯装俏皮的笑问,“你屡次帮我,是不是因为,我跟她很像?”还欲说什么,却发觉他抓握自己的手加大了力道,疼得她嘶了一声。
无颜沉着脸色,却不禁松了松手,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似乎尽力压抑着什么,沉沉道,“自己上来!”
空桐白果真尝试挣脱。无颜便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随后怒问,“你这是在赌气?”
空桐白对上他一片复杂的眸子,乌龟似的缩了缩脑袋,有点委屈:“灵力不够了。”
无颜竟觉得她这副模样好笑,满肚子的恐惧愤怒,烟消云散。几秒后,空桐白不知他做了什么,便被他一点一点,费劲地拉了上来。
无颜的表情恢复得倒快,胳膊随意放在支起的两膝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便站起来。
已然上岸,空桐白按捺住了方才的紧张,看见地面插着匕首,俨然没进了二分之一……原来,他是靠这个维持保持重心的。
却听他忽然道:“倒是幸运,这正是玄机之处。”
空桐白抬头,见他背对自己,站在雪山前,伸手拨开厚雪。一块方砖露了出来,他伸出好看的手用力一按,便听得一阵地动山摇的颤感。
刚站起来的她又悲催地栽下去,怒视无颜,“喂!”
巨大的石门摇晃而上,厚雪如松抖落,昏暗的甬道呈现在二人眼前。隐隐约约能看到星光般的白光,那里似乎就是出口。
“你走吧。”静静看了几秒,无颜稳如泰山,回身看她,语气很淡,“从这里走进去,就是兰国边界。兰国,与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你会喜欢的。”
空桐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出去,似乎比预料之中简单得多。
无颜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因为有我的血。”
血?空桐白本欲说什么,却发现他的手掌的确有鲜血溢出,站起来:“你的手——”
他瞧着她,将手藏在身后。
空桐白凝眉,这家伙……
下一秒,他转头看洞口,感慨道:“这甬道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当年元村人为阻隔朝廷,将里面设置满机关,多亏传弈将中间种种一一破解,才得以改造成新的密道,为朝廷所用。”
“原来是这样。”
这是空桐白第二次听到“传弈”这个名字了。她恍惚地想了一下,此人能得一个王爷熟识,想必也不是凡夫俗子。
她突然泪目。
她生性有一颗好奇之心,喜欢探索一切神秘新奇之物。可眼下,那神秘的兰国就在前方,她却不愿立刻离去。
将无颜的脸又好好看上一遍,她心里一酸,“你……真的不能离开吗?”
原以为出去会有多么困难,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