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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融毫不犹豫地转身游回去,刚游到礁石时手腕猛然被牵制住,是一脸疑问的守青。秋融示意要去那边看看,守青点头,和她一起绕过去。可将直到肺内的气用尽,还是没发现任何蓝色的物体。
钻出水面守青就问她:“你在找什么?”
秋融笑答:“一只漂亮的鱼。”
守青满脸不解,她不是一向不太吃鱼吗?但很少见到她对什么感兴趣,怎么说都是件好事:“要不再回去找找?”
秋融摇了摇头,望向无垠的海:“不必,还有机会的。”见守青浓眉几乎打起了结,又粲然一笑:“回去吧,他们该找人了。”然后快速地向岸边游去。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一阵狂风骤然刮来,安子手中的画没拿稳便被募然吹飞,吓得他发出低哑的“啊啊”声,扑追快要飞入海中的画。众人跑去帮他,可那阵风又大又急,把所有画都吹进了海面。
秋融喊住不死心游到海中的安子,见他满脸的懊恼,安抚地搂了搂他细瘦的肩膀:“画没有了可以重新画,况且,你的下一张画肯定会比前一张更出色,姐姐说的对不对?”
安子沮丧地点点头,跟着秋融游回了岸。
红红的霞光洒在海面上,穿透了那几幅画,从海底望上去,画中的人儿随海浪一飘一荡间似活了一般,笑靥动人。一抹幽蓝,从海底缓缓飘了上来,直到纸上的印记被溶去,那抹蓝才又沉了下去。
秋融背着竹筐从镇里出来,快步走在回黎村的小路上。
托了托沉甸甸的竹筐,里面发出的“哗啦啦”贝壳撞击声,令秋融又叹了口气。
这阵子贝壳买卖非常不景气,加工铺的掌柜诸多挑剔,一枚上等完好的扇贝只给十个铜板,连一棵造型完美的珍稀红珊瑚也至多给一两银子,价钱低地令人生气。在街边兜售半天,也至多卖出三两串贝壳项链。
照这样的收入,根本不能不够安子念书。或许,她要找其他的活儿干了。
回到黎村,刚要经过姚家,一阵咯咯的娇笑声忽然传了过来,秋融听了眉头不由挑了起来。
姚家的门没关,秋融刚走上几阶木梯,就瞥见里屋一位身着杏白袍子,肩披长发的陌生男子,他面向门口站着,在与守青两兄妹说话。秋融看到他还来不及打量,那男子的眼波就募然一转,将视线投入了她的眼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刚好打在男子的脸上,秋融看到的那双眼睛竟不是黑色的,而是接近墨色的蓝,清润而幽深,犹如晶石般焕发着神秘的璀璨。
仅是那么一瞬,秋融便收回了视线,心口莫名有点发麻,忽然有种不想上去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惊怯只是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罢了。这样想着,秋融从容地走上了阶梯。
守青听见脚步声走出来,脸上挂着异于平常的欣喜:“融儿,你回来了。”
秋融浅笑点头,将一袋东西递给守青:“这是守馨托我买的,你和她说一声。”话音刚落,守馨也出来了。
一见到守馨,秋融不由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满脸泛着霞光的守馨,眉目含春地俨如一位快要嫁人的姑娘般。
“融姐姐……”守馨小跑过来一把搂住秋融的手臂,脸贴秋融肩头,活像只腻人的小猫。紧跟着,那名陌生男子也走了出来。
守青见此忙介绍:“这位是秋融。融儿,这位是我们的远房表哥,海胤。”
秋融抬眼向那名男子行礼,可才刚看到一张菱角分明的脸还来不及看清上面的细节,那双犹如发射着芒刺的眼睛就把秋融逼得又垂下了眼,简单地向他颔首行了礼便转脸向守青告辞。
“那你们慢聊,我先回去……。”
“别回去了,今晚留这吃饭,刚我去叫了安子,他待会儿就来。”
秋融一听,心里即涌起股不好的感觉:“这可不好,有亲戚来当然要聚着叙旧聊天,我和安子怎好搅扰。”
守青最不爱听秋融这种见外话:“融儿,不是一家人么,怎么会搅扰呢。”
守馨也叫道:“就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嘛,而且……”守馨瞄了下哥哥:“没有融姐姐在,有人会吃不下饭的。”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陌生来客发出低沉的哼笑声:“如此,秋姑娘再不留下来,就是不通人情了。”
空气霎时变得僵硬,守青忙道:“表哥言重了,融儿可能是累了……”
“不,守青哥,海公子说的有理,有亲戚来是非常高兴的事,我和安子当然要助助兴,一块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家常。”秋融面上没有一丝尴尬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起了莫名的异样。
守青入灶间准备做饭,秋融跟过去又被守青推了出来。她只好进屋里,刚进门,就看到主位的大竹椅上,歪歪斜斜坐地几乎要躺下来的一个人。
那人就是名叫海胤的远房表哥。
秋融轻瞥一眼,在守馨旁边坐了下来,这才刚坐下,门口就走进一个瘦小的身影。
“安子。”看见自己亲爱的弟弟,秋融就募地一阵心安。
安子笑嘻嘻地跑过来,从衣兜掏出几张画递给秋融,可秋融才刚展开,“哗”地就被倏然抽走,抬头一看,竟是那个叫海胤的男子。
他就站在秋融面前,垂眸细看手中的画。这时的秋融才清晰看到他那张英俊地匪夷所思的脸,可光凭这张脸,是无法令秋融发出什么感想的,真正令她惊奇的是,他有一头比女人还漆黑滑亮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颊侧,将他原本英气的俊容反衬得邪魅,浑身散发危险又诱人的气场。
秋瓷一向对这类妖冶的男人无感,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一靠近这人就心气不稳,耳根子也莫名地滚烫。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的薄唇扯出个嫌恶的弧度:“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赶紧丢掉,免得污了别人的眼。”说着就将那叠画塞回秋融手中,歪歪地坐回了竹椅上。
屋内冷地似要结冰。秋融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品行如此恶劣,而刚刚对他的莫名萌动更显得可笑。
她将画一张张看过,有三张是日常生活中的秋融,其他四张是景物画,虽然相较于之前并没有明显的进步,但她觉得,像安子这样的年龄背景能画出此水平已算不易。
她抬头看住正悠悠喝茶的海胤:“看来海公子是鉴画高人,那可否给我弟弟指点一下开开眼界?”
海胤眼皮也不抬一下,呷着茶道:“我可没说自己是什么高人。”
秋融愕然:“既然如此,海公子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这是实话,连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觉得难以入眼,更别说那些行家了。”
秋融大步走向撑脸闭目养神的海胤,将手中的画举到他脸上:“那麻烦海公子指出画里的什么让你难入眼?看看究竟是我弟弟画的太差,还是有人的眼睛有问题。”
海胤不耐烦地掀开眼皮,抽出里面三张画了秋融的画,懒懒道:“那些景物还算过得去,就是这里面的人太难看,让人看了倒尽胃口,恨不得马上洗眼。”
守馨掩嘴倒抽口气,惊叫:“什么?”
“我是说,若没有里面那个村姑的存在,这些画就不会那么倒人胃口了。听明白了吗?”一说完,又转向同样定住的安子,手指画中的人啧道:“哎,小子,你在哪看过这个村姑啊,我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比她还丑的女人。”他顿了一下,又道:“你确定不用去洗洗眼吗?”
他的声音一停下来,整个屋子就像休止了一样失去了声响。
秋融早已僵住涨红了脸,瞪着海胤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长那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让她又想打又想逃的人。
“不许你这样说我姐!她是世上最美的人!”安子气呼呼地把纸啪一声举到海胤面前。
海胤被他的举动吓得直往后缩,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时,那永远没睡醒的脸终于稍微严肃起来,飞快地在秋融和画纸之间扫了扫,忽然张嘴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真的是海某眼睛有问题,不,是海某的审美观有问题,竟和大家的相差这么远,哈哈哈!”他站起身向秋融安子拱了拱手,一脸的赔笑:“是海某失礼了,竟没认出秋姑娘就是画中的村……美女,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不过,只是玩笑话,不带半点恶意,秋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安子仍气不过,正要举笔骂他一顿,就被秋融按下了手。此时秋融已压制住踹飞这个狂妄之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