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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垂点了点头:“或是杳杳犯了什么大错?”
“此事我之后会有定夺,”风疏痕道,“但现在先让她冷静一阵吧。”
傅灵佼仍抱着一丝希望:“那她冷静好了,会回来吗?我可以去南境接她。”
风疏痕却无法保证。
安抚了弟子,他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一夜混乱,此时晨光熹微,即将天明。
东方是隐而未发的明光,此时虽然还藏在云层当中,只等红日逐渐升起,那光便会铺天盖地而来,照尽世间一切。
他坐在石桌旁,看了很久很久。
桌面冰凉,风疏痕曾在这里亲眼见了风霭的死,虽然那时他只有十多岁,在极度惊慌之下却并没有将对方的死讯宣扬出去。他哭了很久,然后在山中找了一处僻静之地,烧了风霭的尸体。
但从那刻开始,他几乎也死去了。
几日后,昆仑宣布了正法长老的死讯,天下人皆以为正法长老死于烛九阴,死于斗妖兽,死于意外。
却不知他死的时候,连元婴都没了。
昆仑与风霭的死有关,风疏痕心知此事,却不能动手。
那心锁成了困住他的桎梏,在面对昆仑心法时,他的剑永远无法出准。
风霭教他剑法,让他剑之所在,回护四方。
风霭教他谋略,让他算心决策,步步斟酌。
风霭教他仁义,让他公平正和,一视同仁。
风霭教了这么多,却从未教过他,世上若只剩他一个人了,该如何?
风疏痕望着远方的红日,伸手抚摸扣在自己脸上的这半张面具,他从接管了那太上元君的天机起,便戴着它,从此隐藏起属于自己的情绪、感觉、希冀。
他只留心锁那一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只能为四境而活。
哪怕要因此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但这次他伤害的人,竟然是杳杳。
风疏痕垂眸,看着棋盘上落的树叶和浮尘,忍不住想他已经多久没在这里与对方下棋了?
杳杳棋艺不算差,但是心思浮躁,往往算个四五步便不愿再想了。
到那时候,风疏痕则会大大方方吃了对方早排布好的两条龙,然后在杳杳哭天抢地的抗议声中,再让她二子。
也罢。
风疏痕想,这样的日子,原本就是他偷来的。
傅灵佼曾做过一些机关鸟,虽然就传信来说肯定不如妖族迅速,但是加入江啼特质的符箓之后,便可以飞行千里有余。
风疏痕起身从房中拿了,用笔在纸上写了几句问候,然后用法术驱使它,去往南境。
那些剑峰派来的弟子很快就要到了,正法峰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在监视中。
他必须要在去南境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刚刚如此一想,忽然身后树枝“咔嚓”一声。
风疏痕霍然转身,只见这原本长势就有些歪歪斜斜的桃树上蹲了个人。
黑衣劲装,斗笠覆面。
帽檐之下,一双眼犹如野兽。
“……”风疏痕扬眉,“燕饮山?”
“你果然在这儿呢,”对方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边摘帽子一边发牢骚,“你喜欢的那小徒弟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这儿赏花呢?心可真大。”
第62章 回首万里07
将香炉中的安神香料多加了一些,照羽拂袖坐在床边, 神色复杂。
妖主永远睥睨傲然的眼中闪过疼惜和不解, 似是不明白女儿的这个决定, 以及她为这个决定付出的代价。
沉吟良久,他才俯身替杳杳掖好被角, 然后为她换去眼上覆盖的纱布。
不多时, 巫南渊推开门,见妖主还在, 提醒道:“陛下该休息了。”
“杳杳还没醒, ”照羽并未回头,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的药效, ”巫南渊走过去,俯身查看了一番敷在她身上的草药, 然后将她额头上因为汗水而与皮肤黏在一起的长发拨开, “快了。”
“敢去梯山塔——”照羽语气一顿, “她还真是我女儿。”
巫南渊轻声道:“杳杳也不知道会这样。”
照羽道:“你总替她说话,自小到现在。”
“……”巫南渊一怔, 下意识道,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照羽不言,大概是在梦中也经历着疼痛,杳杳虽然仍然在昏迷中, 但是却并不安稳, 眉心皱出一道痕迹, 无论如何也抚不平。
那阵法不知伤了她身上多少处, 换下衣服时整件道服都深了一色。
照羽见到浑身是血的杳杳时整个人气昏了,不吃不喝地跟着巫南渊为她处理伤势,在情况稳定下来后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没收了那把叫绡寒的剑,然后将她一身道服烧成灰烬。
“如果我当初没说那句重话就好了,”照羽沉默良久,才如此说,“她也不必招惹上风霭的那个弟弟。”
提起此人,巫南渊垂下眼,并不想搭话。
“南渊,”照羽忽然道,“等杳杳伤好,你带她回药王谷住一阵吧。”
巫南渊闻言略有疑惑:“怎么?”
照羽神色冷然:“杳杳没做成的事,肯定是要完成的。然而之前她答应了我去探望你师父的遗骨,正好趁伤好,带她去散散心,也远离昆仑这些事情。”
说完,他才想起巫南渊也不是当年那个失去了师父便独自气闷,躲起来偷偷流泪的小孩了,于是道:“若你有其他事,那便算了。”
“不,”巫南渊摇头,“我没有任何事,药王谷……随时对杳杳敞开大门。”
照羽似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门忽然开了一道缝隙。
二人一同看去,只见一只毛色发亮的大猫走了进来,照羽率先认出了对方,淡淡笑道:“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关照你了,桌上有茶,你想喝就喝吧。
“杳杳如何了?”桃核开口,“她伤得不轻。”
巫南渊回答道:“暂时无虞。”
“我猜到她会夜闯梯山塔,”桃核跳上桌,俯身喝了几口茶杯中的水,“但却没想到她竟然与昆仑阵法交手。”
照羽神色复杂道:“那个阵法连我都不敢轻易抗衡,更何况它又是针对妖族术法特意制成的,杳杳的五行术有多一半都来自玉凰山,所以才会被如此克制。”
巫南渊看着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女,道:“唯有等她醒来,我们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时,遇见了一个叫燕饮山的魔修,”桃核舔了舔爪子,以与它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沉厚声音说道,“若非他及时护住杳杳心脉,恐怕她的情况不会像现在一样稳定。”
“哦?”照羽有几分意外,“他在昆仑附近?”
桃核道:“没错,看样子也是才到。”
想到燕饮山离去的缘由,又想到昆仑的风疏痕,照羽眉眼间多了几分了然,然而转瞬,他似乎更为恼怒起来,他心道,难不成杳杳也是因为风霭之事才会受伤如此?
在床边站了片刻,妖主极为不悦。
“若还是因为风疏痕那小子,此事我一定要插手了,”照羽道,“我可不想杳杳跟风家人扯上关系。”
巫南渊俯身换药的动作一顿,沉声道:“梯山塔内有昆仑所有弟子的生平,杳杳一定是去查了。”
将纱布揭开,床上苍白少女的脸上有淡淡的血痕。
杳杳在迎上阵法的那一击时,她因为招式用老的缘故,并不能完全躲开,在电光石火之间,她只能将所有攻击的力道集中在身体的某个部位,然后再以灵脉流转化解。
那个时候她来不及做别的考虑,下意识抬剑一挡,阵法便击中了眼睛。
于是翎翀在抱住杳杳的时候,她的眼下满是血泪。
“她的眼睛怎么办?”照羽皱起眉头,“竟然还在渗血。”
巫南渊道:“需要休养一阵,眼上的伤不比别的,但大致无虞,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我无法不担忧,”照羽道,“回了一趟昆仑,竟然出这么多事情。”
他道:“我就该在摘星宴后将她强制留在玉凰山!”
巫南渊却道:“以杳杳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听话的。不过现在也并不晚,等她醒来之后我来说,也许可以让她放弃昆仑的事。”
照羽忍不住叹息:“多谢你。”
妖主这数百年生命中,还从未向什么低头过。
然而在看到自己女儿满身是血,失去意识时,他脸上巨大的无措与痛苦,还是旁人从未见过的。
而他此生唯一一句恳求,便是希望杳杳能够活下来。
巫南渊看着照羽略显疲惫,忍不住道:“陛下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我再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