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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若能再有个人来帮他,局势便会更好一些。
鸡翅往前踏了一步。
裴献赋没有回头,但水镜之中,福和长老接着骤然倒下,“呯”地一声溅起灰尘,四周悲号之声顿停,接着尘嚣而上,呼喊更甚。长老的尸身显回了原形,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还带着担忧。
小妖王怎么办呢?他们这些妖法成熟的老人尚为人鱼肉,那么小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鸡翅颤了颤,脸色变得雪白,瞳孔紧缩如针,一瞬间连吸气也不敢了。
“你站在这里。”楼似玉察觉到他几近崩溃,慌忙安抚,“站在这里别动,其余的交给我们。”
裴献赋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交给你们?你以为我拿这些妖怪的命来玩,是只威胁他一个人吗?”
不管是小妖王还是楼似玉,甚至包括宋立言,他们只要在动手,那些人都会接着死。
心口一窒,楼似玉只觉得喉头一甜,硬生生给咽回去,浑身的血都烧起来,震得她双手发麻,想痛骂他,又像是被那水镜给扼住了喉咙,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都到这一步了,我命都可以不要,脸算什么?”打量四周,裴献赋眼里燃起两团小火苗,“你们老老实实呆着不好吗?老实呆着,等他醒过来,你们兴许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现在与我斗,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么多年的执念产生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不会亚于楼似玉,眼下离成功只差一点,谁也不可能拦得住他。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通身冒出来的气势震得宋立言都后退了两步,灭灵鼎在他周身盘旋,将靠近的亡灵吞噬,但也只能吞噬最有威胁的一些,蚀骨阵破不了,亡灵源源不断。裴献赋有洞穴的妖力做支撑,不用想也知道先力竭的是谁。
“大人还真打算与在下扛到底?”裴献赋唏嘘,“你救她下石台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吧?自古痴人多败于情,大人看起来也不能免俗。”
遥想千年之前,他心头恨意仍旧难消:“大人当年威风如斯,如今倒是连在下也敌不过,实在令人叹惋。为报大人当年之恩,待大人死后,在下也必定将大人厚葬于此,只是,大人这点法力,想必是无法福泽后人了。”
宋立言闷哼一声抬头,平静地望着他:“尤蚩不会破封的。”
短短七个字,却像是打中裴献赋的逆鳞,他整个人瞬间狂躁起来,眼底的血丝割裂眼白,束着发的锦带滑落,墨发飞舞,凌乱而疯魔:“他破封是大势所趋,是天命所归,你以为你还拦得住吗?”
“不。”宋立言摇头,“他破封,是你的强求。”
尤蚩罪孽深重,早就该死,宋承林化魂魄将其封之才是顺应天命。妖道会日渐没落,人间会越来越繁荣昌盛,那才是大势所趋。
裴献赋觉得自己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就收拢五指,让四周飞蹿的亡灵突然掐住他的脖子:“你好生看看,外头是我们占了上风,这里头的你们也是我刀俎上的鱼肉。我集齐了五个妖王内丹,也到达了岐斗山之顶,妖阵将成,封印将解,是你输了!你做什么都不可能挽回得了这一切。”
宋立言抬眸与之对视:“据我所知,你与尤蚩也没什么交情,甚至都不是他的亲卫,到底是为什么执着了一千年也想把他救回来?”
为什么?裴献赋脸上露出一种又嘲讽又自怜的神态来,手指收紧,让亡灵将他掐着半举起来,满意地欣赏他泛青的脸色:“你怎么不问楼似玉为何执着了一千年也想把你救回来?”
“她与你不同,她与我是两情相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宋立言垂眸看着他,勉强抬了抬嘴角,“你呢?”
第167章 不能看着他死
楼似玉哪怕等的再久,好歹是等来了宋立言的真心以报,这么多年就算坎坷曲折,却也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而裴献赋,自尤蚩被封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像一只猫被踩了尾巴,裴献赋浑身都涌出了杀气,嘴角咧得狰狞,四周的妖气也一时暴涨。宋立言挥剑砍了掐他的鬼手,又立刻被汹涌而来的亡灵缠上,这一回没那么好脱身,哪怕是灭灵鼎也一口咽不下如此多的怨气,抵挡片刻,宋立言身上就添了几道口子。
“两情相悦?”他咬着牙笑,“那我便大发慈悲,赐你们同穴而眠如何?”
宋立言横剑抵住亡灵的牙,皱眉侧头看了楼似玉一眼:“你别动。”
楼似玉刚迈出去的步子被他呵斥在半空,咬牙道:“我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你大可以上来对我动手。”裴献赋指了指旁边的水镜,“我倒是想看看,白仙一族的人死到第几个,咱们的小妖王才会对你倒戈相向。”
“卑鄙无耻!”鸡翅嗓音沙哑,垂在身边的手紧成一团。
“妖族之中,肯帮你楼似玉的也就只有这位小妖王了吧?”裴献赋唏嘘地摸了摸下巴,“在他和宋大人之间若要选一个,掌柜的会选谁?”
这话说得真是又狠又毒,若是可以,楼似玉很想一爪过去送他个肠穿肚烂,可他没说错,鸡翅救过她,也一直护着她,她总不能踏着他族人的尸体迈步子。
但宋立言怎么办?他受重伤,法力被掣肘,再与裴献赋斗下去,真的会死在她面前。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可能看着他死。
“啧,让我猜猜,楼大掌柜是不是动了轻生的念头?”裴献赋眼里划过一道光,伸着舌尖舔了舔嘴角,“你以为自毁内丹,封印就破不了了?”
难道不是吗?楼似玉拧眉。
“从你们踏进这洞穴的那一刻起,我的大业就已经完成,眼下陪你们耗着,不过是还有些闲暇罢了。”
抬头扫一眼结界外的洞穴石壁,裴献赋满眼都是愉悦:“这儿将有一场盛景,在下想邀各位同赏。”
结界封住了外头的动静,楼似玉一心在宋立言身上,也没注意。眼下被他提醒,抬眼看出去,才发现四周暗黑的石壁渐渐透出一种古怪的光,似乎有红泥在里头翻涌流动。石壁上有几处凸起,像人臌胀的脉络一般从上延伸而下,慢慢朝石台的方向蜿蜒。
石台上妖阵飞快地转动着,里头的颜好神色痛苦,周身飞散出无数光点,旁边几个阵眼上的内丹也一样。光点蒸腾,穹顶上像是有星辰漫天,浮光掠影,浩瀚非常。
阵眼还没齐,这阵怎么就启动了?楼似玉惊愕莫名,低头往下看,才发现自己和鸡翅脚边不知何时也爬来了古怪的藤蔓,红褐色的,搭在鞋面上看起来软得很,但她想踢开,却是怎么也踢不掉。
“本来还想着或许能保住你的。”裴献赋叹了口气,“卿本佳人,奈何思凡。”
“你再最后看一眼你所爱之人吧,待会儿,他就会被咬成一滩烂泥。”
无数亡灵翻滚拥挤地朝宋立言扑过去,他提剑想挡,却是再也挡不住,眨眼间就被亡灵没过了头顶。双眸被淹没之前,他看向她,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已经张不开。
“不——”楼似玉红了眼,踉跄着想扑过去,却被鸡翅轻轻抓住了衣袖。细微的拉扯感,只一下,就让她僵在了原地。
鸡翅的手在抖,但捏住她的衣袖却没松,他把头埋得很低,没敢看她,瘦弱的肩膀也在微微发颤,指节苍白而冰凉。
楼似玉回头看他,心里止不住地涌上一阵阵的悲戚。她能理解鸡翅的想法,换做是她,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族里的人去死,只是……只是这个时候拉住她,于她而言实在太过诛心,她想挥开他,却没立场下这个手。
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涌上来,冻住了她半个身子,楼似玉很想动一动,哪怕再转头朝宋立言的方向看一眼也好,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越是着急,身体就越是没有知觉,浑身的血急得上涌,最后连脑袋也昏沉起来。
是不是又失去他了?她浑浑噩噩地想,是不是又要回到无尽等待的日子,一个人坐在风雨交加的夜里,看着屋檐外头被雨水打穿的破灯笼?这么多年了,就算她没有普度众生,好歹也积了不少福报,为什么半点福报都落不到他身上呢?
鸡翅惶恐地松开了手,似乎在连声喊她,楼似玉听不见,眼前也有些发白,她恍惚地以妖气摸索到自己肚子里的内丹,想一把捏碎。
然而,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将她晃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她却发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