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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方长老反应,却已从另一方御了位素衣仙者过来,众弟子见其行,无一不拱手行礼。
由着是才云汀的那一声低斥威力不算小,惊动了元屏。匆匆赶来见是这个阵势,他心下对此间情况却已经明了三分。
“梅林仙君,来得正好。”方长老挑了挑眉,拂袖道:“说到底这不过是你门内中事,想来梅林仙君,自会公平定夺。”
他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要把此事端到一个高度,亦要把元屏端到一个高度——帝公既派了元屏过来,那他就逼着元屏做一个决断。
不过他大概是忘了因熵儿和羽儿的事情,元屏亦是对他门下的那名弟子没甚好感。所以自然而言的给不了他好脸色,直把目光落在云汀身上:
“方长老既然如此笃定赤鹤是幻暝界的魔孽,想来是有十成的证据了。”
他这话听来是个问句,却并没有想让方长老回答的意思。
他们心里都明白,盘连谷拿的这个证据,拿得并不光彩。
是在流心岛上,薇萧与幻暝界的人联手,且中伤赤鹤才得来的证据。
所以方长老哑口,也是无颜提及此事。
元屏没有管他,兀自走到赤鹤身畔。他看出来赤鹤被捆仙绳捆了许久,身子已经十分难受了。于是委实心疼的施了个法罩,多少能助她缓解一二。
收回售后,元屏又嗤鼻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到底是盘连谷门风好,赤鹤在我崇明宫待了这许久,倒真是脸帝公他老人家都看不出来,亏得方长老识破了。”
话间他已转身面朝着方长老,举手投足自是另一种风流态度:“改日元屏一定亲自禀明帝公,此实乃大功一件啊。”
方长老面色很难堪,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元屏的意思。
帝公怎么可能不知道赤鹤的身份。
他多管闲事也管到了帝公的头上。
且他梅林仙君是出了名的不与俗事,虽然他会不会真的亲自向帝公禀明还不一定,但元屏既然把这话脱出了,亦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与盘连谷,是认认真真的不愿有好关系了。
方长老沉吟一阵,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几人僵持间,却是苍松长老也受了惊动徐徐而来。
看着苍松长老风尘仆仆的样子,其实赤鹤挺同情他的。
本是高高兴兴开门纳客,谁料得到先是自家金塔被破,后又在自家府上出了梁九儿堕魔一事,前事尚未消停,现在盘连谷又要拿走一名崇明宫的山神。
她隐隐觉得苍松长老好像老了一截。
当真是操心操的。
大约是苍松长老来了,方长老底气也足了一些,未待苍松长老了解清楚情况,就先入为主道:“敢问长老,若是在鹿晨山缉拿了幻暝界的魔孽,该如何处置?”
幻暝界的魔孽么?苍松长老本是想说“斩立决”的,可话到嘴边他仔细斟酌了一阵形式,还是改口道:“皆是暂压至地牢,视情节而定。”
方长老颇有深意的“哦”了一声,转而向元屏道:“梅林仙君,你也听见了。这到底是在鹿晨山的地盘上,如何还得依着人家的规矩来,你觉得呢?”
“你!!”云汀怒急,朝前踏了一步,却被元屏及时拦下,挡在他身前:“是,我崇明宫向来懂礼数,该是谁管的事就该谁管。”
这话落的一瞬方长老的脸色分明又黯了一层。
元屏哪管他黯没黯,只自顾转而向着苍松长老道:“还请苍松长老偏个心,赤鹤好歹是我崇明宫的山神,职位未卸之前,崇明宫的一分面子却还是担在她身上的。”
苍松自然明白元屏说的,他本也没有为难赤鹤的意思,点了点头应下,又见赤鹤身上还缚着捆仙绳,便道:“这……”
元屏却头也不偏,漠道:“怎么?莫非方长老信不过鹿晨山的地牢?这捆仙绳也要一道送进去?”
凡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元屏这话,已经说的十分没好气。方长老阴沉着脸,施了个法决收回捆仙绳。
周身失力的一瞬,赤鹤难免踉跄了两步,云汀赶紧搀住她,满目尽是歉意和心疼。
“你等我,我一定……”
赤鹤摇摇头,她从不曾怪他,她很明白元屏的意思,让她进地牢也好过在此被捆仙绳僵持着。且也只有她进了地牢,他们才能仔细坐下来详谈此事。
云汀如何能不明白呢?只是他心急,他忍不住。
然他越是心急,赤鹤也更是担心。颤颤伸手替他揩了揩汗,提醒着:“你不能冲动……一定不能。”
☆、第一百章 地牢住的还习惯么?
地牢终归是地牢,除了清陋亦再无别的。赤鹤所在的这一间顶上恰好有个缝隙,天气好的时候她一抬头,刺眼却柔和的光就能匀匀晒在她眼上。
牢内仅以一方压实的草垛当个睡铺,赤鹤这几日遑遑,其实也并没怎么睡过。
她扒着指头算算,今日已是她入牢的第四日。
没有任何人来牢里看过她,问过她什么,只是有个牢卒每日把饭菜送来,又将她吃空的碗一一收走。
她时不时会与那个牢卒说两句话,大都是些今天饭菜挺好,或者菜又咸了云云。牢卒看她面善不像是坏人,也乐得同她多说两句,每次来收碗的时候,都要叹一句:“头一次见蹲牢饭还有胃口吃那么干净的。”
赤鹤也就是笑笑,打趣敷衍一二。
虽说这个环境不大好,并不是个好环境。
但身子到底是自己的,死还讲究一个饱死鬼呢。
。
。
这日她又坐在草垛上望着房顶的那个缝隙发呆,正自叹或许再关几日,她就该发霉变质了。
而铁门嘎吱而开,罗衫在地面摩挲而过的声音听来并不像一个男子。除开男子,那能在这个时候来看她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其实这几日她虽然在牢里昏昏度日,但脑内却很清明的理顺了一些事情。
梁九儿会如此好奇,自然离不开那双姐妹的口舌功劳。她虽不明白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出,是把赤鹤隐瞒下的事情,逐一由她们的口告诉了梁九儿。
所以梁九儿想来找自己求证,却不便直说直从她们那里听来的,只能一直在自己耳边变着法的绕来绕去。
但她们为什么要跟梁九儿说这些事,就仅是为了挑拨二人关系么?
那日薇萧诳说她推芷水落水,闹到正殿之上芷水却跳出来替自己说了句实话。
因着她那句实话,自己才不排斥她,也因着她这句实话,自己才没那么戒备。
其实她与薇萧关系好与不好这是另说,但她们师出同门,这是既定的事。所以谁唱白脸谁唱黑脸,一开始就是商量好的吧。
那她们编排了这么一出就为了把自己拖到牢里?
说到这里,想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那么惹她们不顺眼?
罗衫曳地的声音渐渐近了,随着衣袂袭来一阵新鲜的味道,是在这牢里多日几乎没嗅到过的新鲜味。赤鹤抬眼瞧了一眼来人,淡淡把眉眼弯开:“既然你来了,看来诸事,都已商量妥当了。”
她明白的,如果来的是云汀或者元屏,那她的事就有开解。
来的若是芷水或薇萧,那她的事,就有些悬。
恰恰来人正是芷水,正居高看着草垛上位阶尚还比自己高一级的中崇仙人,璀笑道:“小山神聪慧,不知这几日住得是否还习惯?”
你来牢里住两日?
我也问你住的惯否?
废话。
赤鹤舒展了一阵肩头,对她这话有种莫由来的笑意:“习惯,三餐皆足,也不潮冷,我挺知足。”
“那就好。还怕小山神吃了苦头。”
她俩一来一去,竟十分的和缓平静,彷如此处并不是鹿晨山的地牢,不过还是崇明宫一处仙宇,而她们,也不过是寻常两位见面寒暄的仙友同僚。
芷水略微抬袖掩了掩口鼻,其实此牢中空空,并无什么难闻的异味。但她不抬袖,赤鹤倒觉得还真不是盘连谷的风格。
“住得好或不好的,小山神权且再忍耐个一两日。过不多久,咱就该换地儿啦。”芷水黛眉一挑,而此话却并没有引起赤鹤的什么情绪。
欺瞒魔孽身份任仙职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究的会如何处置,也不过就看当事者如何评说。
如果没有盘连谷横插一脚,日后她身份被旁的仙君发现,因是帝公亲点的职位,多半也就把职位一收了事。再不济,抽了她的仙骨,永不入崇明宫。
但现在这事情是盘连谷挑起,且两界交战在即,幻暝界的名号本在此时就是个忌讳,又有鹿晨山做了个见证。这个时候不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