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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自己有一回生病,倒在床上半个月。刘厓每天都给她做这些吃。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刚刚落魄的大家公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烟火味儿?她是好了,他自己却病得不省人事。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从冥世鬼差的手里“夺”回来。
之后,霜月天中的一切大小事务她再没让他沾手过。但赚来的银子还是会给他用,且是大部分都给了他。
就算是在黄昏裂缝这种和现世完全不同的地方,他这个个格格不入的人也活得潇洒闲适。
不过,他倒是还记得当初她为了凑钱时受过的苦,并未像之前还是大家公子的时候那般大手大脚,胡乱花钱。
也时常帮衬着家里。
可偏偏霜月天还是像着了魔魇一样,不管她做出来的吃食多漂亮、灵力多丰足,口味多甘美,还是被评为假货。
没过多久,一个叫封印的店就找上门来寻事,说他们才是正主,要处置作假的霜月天。
那些人一进门就开始砸东西,周围围观的客商还齐声叫好。
她一开始好好讲,到最后直接现了原形同他们打。可就算是活了千年的熊妖,拔了牙的她也只能双拳不敌四手,被打得不省人事。
他跑过来护着她,不知道和封印那个阴柔的女掌柜说了什么,后者带着人走了。
可霜月天却从此一蹶不振,他也一天天消瘦下去。眼看着就要重蹈当年在现世的覆辙,可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店,是不知道黄昏裂缝背后还有蟾宫这样的存在的。
她担起了家里所有事务,除了简单的扫洒,依旧每天坚持做糕点。他也跟在她身边忙个不停。
只是,不管她和他如何努力,摆在门口的吃食都会被砸掉。
他们连最后一点钱也用完了,买材料的本钱都没有。吃饭就更没有了,她是妖,还能撑上许久。
但刘厓却是活生生的人,长时间不吃东西是会死的!
霜月开始了替人浆洗缝补赚钱过日子的生活,可惜她笨,针脚总是缝的又粗又大,还歪歪扭扭的。
没少被数落和叱骂。
她本就是一头熊,就算是化成人那也是体格健壮,不善针线的。可刘厓说喜欢她瘦瘦的样子,她愣是把自己饿得皮包骨。
还揽了不少活儿来做。
刘厓挨着饿帮她帮多了,就时常站在一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这眼神万分熟悉,一如他们还在现世的那几年。
初遇,他是掌控猎户租税的大家公子。寒霜十月的一次狩猎,流落山中,被她所救。
再见时,他不顾家人的反对,领着媒人前来说亲,要娶救了他一命的山野女子。她的脸虽生的美貌,但体格高挑健壮,切喜欢茹毛饮血的生活。
抓了鱼直接啃,抓了小动物也是洗剥之后就生吃。初初被她救的时候他也没少遭罪,不过,他教会了她钻木取火。
还手把手教她烤食物。
娶回家后,他甚至专门请了西席教她读书识字,取名为霜月,意味他们相遇在寒霜十月,极尽宠爱。
但他原来却是有妻子的,商贾之女,精明能干。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一听到他掺了蜜似的话和那醉人的眼神,她的脑子就停止了思考。
又一年,刘家早山匪觊觎,所有人都被杀掉。唯独他被她拼死护下。
而他也在那时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这个他亲自取名为“霜月”的女子,竟然是一头棕熊妖。她仅凭一己之力,撕碎了全部的山匪。
但她没来得及救下全部的人。
他高烧了一个月,她寸步不离的守着,用她自己在山里找的药草治好了他。醒来之后,他成了落魄公子。
想着找昔日的亲朋好友借点钱东山再起,可他们不是闭门不出,就是推搪不允。
就连岳父母都只是打发了他几角碎银子,赶人了事。他的身边,只剩下一头熊妖,带着满身的旧伤守着他。
他心里是怕她的,可又不敢明说出来。
只用了那几角碎银子天天买酒喝,喝得醉了,迷糊了,就在夜里指天大骂,然后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而她远远的看着,替他捡起生气时脱下来摔在地上的衣袍。
霜月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总是让她莫名的心疼。有一回,他喝醉了,靠在她五大三粗的肩上说:“我喜欢你瘦瘦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一句无心的话,她把自己饿成了胃出血,几年都不曾吃过东西。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但她总算是身手敏捷,时常捕回来不少鱼和其他野味。除了两人的吃食,还能余下一些去街上换点米和盐。
番外篇·妖藏阁 第288章 无相子·贪念·不甘
霜月吃完一块冰凉的糕点,随意坐在店里的一张椅子上。手指上沾着的细小颗粒亮晶晶的,比过去用那些野味换来的盐还要细。
她止不住的想着过去的事,从一捧盐,到刘厓的一件新衣裳。
他还是那个有钱了就喝酒,五天醉四天的落魄公子。却不曾注意过家里一点点满起来的米缸,还有那已经不会再漏水的草屋顶。
霜月总是不在家,她五天有四天是在山里抓猎物,剩下的一天在街市上卖钱。
因为太瘦,她虽身为一只熊,还是个妖怪,却打不过许多身强体壮的猛兽。总是受伤,新伤旧伤层层叠叠。
不过她识得不少药草,止血止痛,去腐生肌都不是问题。
为了不让他看见以后担心,她总是在山上处理好了伤口再背着猎物回家。攒够了钱,就给他买舒适的新衣裳,新鞋子。
她想用自己的努力,让他变回曾经的那个俊朗爱笑的男人。
可结果却是——赚钱太慢,她累倒了。至此,整天昏昏沉沉度日的刘厓因没人做饭送到嘴边,饿清醒了,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堪。
他将她拖到床榻上,又胡乱做了点吃的。
可都难以下咽,吃着吃着,刘厓猛地摔破了碗。从那天起,他像是变了性子,丢了酒瓶子,将她倒下前的一切都理了起来。
只可惜,他始终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家少爷,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
打猎那是做不到的,只能是去山上虚晃几天,捡些野果子、山蘑菇。唯有塞了饵料放在河里面的竹篓,还能时不时捉到一些蠢笨的鱼儿。
光靠买点鱼,也只能勉强换一些药回来,还不是疗效最好的那种。
她好歹是醒了过来,但还是虚弱得很,每天都只能喝点米汤。他想给她买些醉香楼的酥软点心解解寡淡的口舌,却连买点心渣子的钱都没有。
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照顾起病人来,处处捉襟见肘。
半个月过去,霜月好了,刘厓却又病了。连番的病灾让这个刚刚能解决温饱的小家又变回清汤寡水、油腥不沾的日子。
这一次刘厓没病多久就好了,他强撑着去街市上找份活儿干。
既然自己打不了猎,索性干干脆脆出来做一些能做的事。但这样做的缺点就是容易遇到昔日一起玩耍的那群公子爷。
他们一开始是一惊一乍,后来直接是冷嘲热讽。
只有几个和他关系在过去比较近的,虽不至于打击取笑,但也不曾帮着他说过半句话。那表情,简直像是不认得他是谁。
刘厓缩着脖子,胸腔里却像是炸了火一般难受。
又憋屈、又愤怒。回到家里也没个好脸色,又一次霜月打猎回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对着她发火,大雪天的将那些猎物全部扔进门口的小河里。
霜月跳下去捡,冻得手脚僵硬,面色发青。
刘厓抱着她哭了许久,撕心裂肺。哭完了,他又在这个熊妖的怀中沉沉睡去,只要在她身边,他总是睡得很好。
直到,有一个驱魔师路过小城。
驱魔师在他当跑堂小二的客栈中住了三天,除妖为民,驱使妖物,不仅得了大家的尊敬,风光无限,收入囊中的银子也不少。
驱魔师走后,刘厓第一次失眠了。
他在黑夜里睁着炯炯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听着身后霜月呼吸平稳的声音。心里翻腾着难以抑制的情绪,他抬手按住脖子上的宝串。
这是霜月在他们大婚的那天送给他的护身符,只要摸着,就会安心。
翌日,刘厓因做事的时候走神,摔碎了一托盘的碗碟被客栈老板扫地出门。临行只得了扣光赔偿后剩下的几文钱,还有一顿臭骂。
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