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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地上的花绳,飞身跟上弥芥:“小姑娘,我听你哥说因为他,你在家里过得很不好,现在怎么来找他了?”
弥芥抿着唇瓣不说话。
“我还听说你的兄长其实就在家里,你要找的只怕根本不是他,而是什么其他的吧?”天机像个正在查案的县官,甩着花绳分析。
弥芥皱了皱眉,冷哼:“方才还说不知道我哥在哪,现在怎么又清楚了?”
“你不说实话,我是没办法帮你的。”天机停住甩花绳的动作,他们已经走到一条蜿蜒的小河边。
边上就是出水井,泉水像翻滚的热水花花冒着,挤满十人牵手才能围住的泉池溢出来,变成了小河。
弥芥放下木盆,把衣裳一件件打湿。
“我说的就是实话,在弥家的那位根本不是我哥。”她拿起放在盆底的小木槌,熟练的捶打起衣裳来。
看得一边的天机瞠目结舌。
这位怎么说也是前任伏妖监上卿的孙女,是弥家的大小姐。这洗起衣裳来可半点不含糊啊!
不过,比起弥芥熟练的洗衣手法,他更惊讶的是她说的话。
“弥家发现了你哥其实不是你哥?”他挑眉,坐在她身后干燥的石板上,手里的花绳开始翻飞。
弥芥摇头:“是我发现的,但我谁也每说。”
“哦?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手上却也像是长了眼睛,指尖翻动,花绳在他手中不停变换图案。
弥芥忽然猛地一槌砸在刚从水里提出来堆着的衣裙上,水珠四溅。
“感觉。”她转头盯着他的眼睛,微微蹙了眉,“这个哥哥对我的好就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他甚至不会生气……”
他哭笑不得,手里的花绳也乱作一团。
“小丫头,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得到兄长的关心和爱护是‘不好’,但他凶你和生气就是‘好’了?”天机提起乱掉的花绳,想要解开。
弥芥见他这种表情,气得扭过头去,继续发泄似的捶打着衣裙:“你不懂。”
他挑挑眉,花绳已经被顺利解开:“我确实不懂。”天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认真,他是真的在疑惑。
“那你愿意告诉我,我哥当初离开这里时是什么情况吗?反正我不相信是学成回家。”
弥芥手上的动作慢下来,静静看着被她捶得凹进去的一堆衣裙。
天机垂下视线,目光停留在手里的花绳上。“我还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周围的妖,或许他们会知道。”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弥芥听他这么一说,瞬间点燃了暗淡的眸光。
“真的?!那就太感谢你了!”她丢下木槌,认认真真朝他的方向行了个礼,“要是有进展,我就回家偷拿一堆护妖符给你!”
天机的嘴角抽了抽,这么得来的护妖符,他还敢用吗?
说完,弥芥就又转过去洗衣裳,动作都比方才干净利落了许多。天机双手拉直,花绳在手中扣成一个圈,正好圈住弥芥的身影。
是不是人开心了,做什么都会闪光?
比如为了自己的妹妹而来这里的弥陌,还有感觉到自己的哥哥不是那个哥哥,也闯进来的弥芥……
天机的手再次用力,那个被花绳牵着的小圆圈彻底变成一个点。
“你捶衣裳的动作那么用力,为什么手上的铃铛不会响?”他坐了一阵,觉得无聊就走过去蹲到她身边。
弥芥一听他离自己这么近,赶紧把几件不太像衣裙的布藏起来,顺势推开他。
力气大的直接把天机推得一个踉跄。
第158章 天命梭·木槌·家
“姑娘家洗衣服,你一个男妖怪看什么看?赶紧回你的银杏树上睡觉去吧。”她话未说完,脸已经红透。
天机乍一见她这表情,自己竟然也尴尬起来。
“谁稀罕看你洗衣裳?难看死了。你说的对,我就应该去睡觉。”他故作镇定的撇撇嘴巴,立时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根质地良好的花绳遗落在他蹲过得地方,像个孤零零的小家伙。
弥芥摇摇头,将那条花绳捡起。捏在指尖的花绳轻的仿佛没有重量,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
是银杏叶的清香。
都说是银杏妖了,还用得着猜?弥芥把绳子放进袖带,专心捶衣裳——她原是这么想的。
可脑子却不太听顺从自己的心思,总是往她最不想记得的某些人、某些事去想。
就连身边的河水都变成了一幅接一幅流淌着的画面,愣是把她带进了努力尘封的过去。
手里的,木槌條然掉落,“咚”地砸进水中。
弥芥心急之下一个猛子就跟着扎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想了什么,或许又什么都没想。
她在水中延展四肢一阵狂游,使劲去追那个木槌,一个木槌而已。
却是她和哥哥、和那种叫“家”的感觉唯一的联系了,很奇怪是不是?但这就是事实。
一根洗衣服的棒槌,竟然是她这个弥家大小姐对家的唯一念想,想想就好笑。
弥芥奋力划开水,手臂用劲往前伸,双脚在水里蹬动。终于在木槌半下坠,半被流水带着走的状态下触到了木把。
但,没有抓住。
弥芥急得脸色难看,眼睛死死盯着木槌,而后再咬牙往前。水流扭曲了她的视线,却没能阻止她抓住木槌的动作。
当木槌的柄握在手里,仿佛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时候,她就常常做洗衣裳这种活。在弥家,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动手,特别是生活上的事。
家仆们做的也不过是些织布纺纱,种菜种种稻喂养家畜家禽的事。
不过,厨房的事也是家仆们包干净的。但有一件事,除了弥家自己的至亲血脉,决不允许外人碰,哪怕是嫁进来的媳妇也不行。
弥芥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哥哥被带进那个泛着光的山涧时的震撼。
脚下是流水潺潺的小溪,两边的石头上、石缝里都放着各色的优质珍珠。蕨类植物翠翠嫩嫩,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让一切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珍珠后面爬着色泽鲜亮的小虫子,除了三月以内的幼虫,成虫都是分给不同的人饲养。
每一个弥芥的驱魔师,每隔三年都会分到一对新的传声虫。
当然,从他们开始学习驱魔术的时候就能分配到这种可爱又好玩的小妖怪了。弥陌就有一对。
虽然弥芥还不到分给传声虫的年纪,但他还是想给妹妹看看自己的那对虫子。
没错,弥芥进来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弥陌找由头支开了看门的妖怪,偷偷带着她进了后花园里的山涧。
弥陌还贴心的为她准备了可以装下传声虫的干贝壳。
兄妹两个一个拿着一块干贝壳,里面各有一只虫子,然后躲在小溪的石头后面、或者是山石下方玩得不亦乐乎。
弥芥白白胖胖的手臂上还留着昨晚被藤条抽出来的青痕,但她此时却笑得像个幸福的娃娃。
其实,在她自己的意识里,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幸福的了。
哥哥脸上的笑容是她不曾在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的,包括平日里虽然威严,但还是在人后对哥哥流露出和蔼表情的爷爷。
至于父亲,就更不肯能给她笑脸。
她出生的那一天,他的妻子、也就是弥芥的娘亲当场死亡。随后,弥芥被丢给家里的奶娘,直到五岁才见到自己的爹。
好在比她大四岁的哥哥常常跑来看她,不是带一个小手鼓,就是带一只布偶。
偶尔还有糖人、叶子折成的蚂蚱、木螳螂,竹蜻蜓……凡是他能得到的,都往她这里送。
可她宁愿不要见到自己的爹。
那个从她出生开始就整个消失不见的男人一身风霜回来后,就从爷爷手里拿过了掌家之权。
不过他最常做的却不是用心打理弥家,或者是去伏妖监中光宗耀祖。
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从弥芥五岁生日那天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就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好日子”。
那天,大学纷飞。
哥哥特意早早完成了课业和修炼,亲手给她煮了长寿面,还加了鸡汤、鸡腿和她最爱吃的肉虾端过来。
他前脚刚到,男人随后就来了。
弥陌满心欢喜的给弥芥介绍,说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父亲。还催着不知所措的弥芥唤这个男人“爹爹”。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