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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轻轻将月御剑抽出，在这不明敌我的情形下，既能御敌，同时月御剑上冰蓝色的光芒亦能够照亮脚下的路。天地仍旧一片昏暗，既没有光，亦不算十分漆黑，只是向没有了黑夜白昼那般，终日都是昏暗的颜色，让人心中沉闷压抑，与此同时，远处的石墙仍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行坍塌。她就这样一人一剑，在昏暗中走了些许时候，终于听到前面的碎石堆旁发出一阵响动。
她握剑的手暗暗运力，如今最重要的敌人风陵已经被抽了魂，只怕再冒出个什么妖魔鬼怪来，是以心中还是提起十二分警觉。尽管她心中一万个期待能够寻到掌门师兄、顾帮主和敖若翊他们，甚至遇到离沐天也总比现在的境况要好得多。于是她屏息凝神，将月御也收入剑鞘，敛去零星光芒，悄悄退在一旁，在暗处观察前方的动静。
借着微弱天光，依稀可见前方不远处一座碎石堆，就在那石堆旁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袂之声，紧接着似乎一个人影从石堆后爬了起来，想来也是在这乱石冲击中吃了不少苦头。她闪在远处，黑暗中看那人身材似乎是个男子，个头却不高，若非天生瘦小，便是个身材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果然，那人影爬起身时便小声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听上去是个少年，只是那声音，却熟悉得让人心中一震！
“这鬼地方坑死人不偿命啊，若不是为了……”
他话音未落，堪堪上前迈了一步，却不知脚下又拌到了什么东西，身形直接向前扑了出去，又是一跤，这一跤跌得不轻，只听身边当啷一声，似乎是什么沉重的兵器也随之抛了出去，飞出老远。
少年似乎是跌得疼了，呲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云雪晴却觉得心中原本那些前世尘封的记忆再一次一点一点觉醒了。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兵器，那样的身影，那般熟悉……只是她还不确定，抱着一丝期待，一丝惊喜，还有一丝防范失望的保留，就这样一步步走上前。
她心中百感交集，这几步路，仿佛走了千年。蓦然间脚下一顿，像是碰到了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停步低头，昏暗中却见那是一柄一尺多长的兵器，那兵器微微散发碧绿光芒，不似人间材质打造，形状亦是诡异莫测，像是一根长枪的枪头，却比寻常枪头大了数倍，只是那枪杆却只有一尺，拿在手里甚至连剑的长度都不如，使起来未免不顺手。
然而她知道，这枪杆中暗藏巧夺天工的机关，足以在瞬息间伸长七尺有余。因为，她认得这把枪，更认得这枪的主人。
就这么一怔的功夫，那少年已爬起身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自己的随身兵器，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枪杆之时，亦发觉前方有人，蓦然抬头，竟一下子怔住了。
刷的一声，少年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宝或是法术，漆黑的四周竟刹那间照耀得如同白昼，也就是在这光亮燃起的一瞬，云雪晴一下子看清了他稚气未脱却洋溢着热诚与阳光的脸，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也是怔住了片刻，随即大声开口，太过兴奋的缘故，他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他一把抱住云雪晴的身子，喜极而泣之际大声喊出的那两个字是：
“师姐！”
☆、第六十八章 前世姐弟情
云雪晴拥抱着那看起来比苏逸清还要小一些的少年，听着他狂喜之下呼叫出的“师姐”两个字，激动之下竟有些哽咽说不出话，半晌才堪堪叫出两个字：“小……言……”这少年竟是她前世在酒泉大战中与天山派决斗之时，被离沐天一掌打落悬崖生死未卜的同门同宗小师弟陌言。
回想前世，她到死都没能找到陌言的尸体，也未曾听闻他活着的音讯，而今竟然在这镜幻城中留仙台再次相见，让她如何不激动！
“师姐……呜呜……我想你了……”陌言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乍见亲人，忍不住哭出声来。云雪晴亦哽咽了，在这暗无天日的镜幻城中留仙台，姐弟俩仿佛早已忘却身在何处般，相拥喜极而泣。说实话，前世在长白山上修仙的日子，她自来便将陌言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因而陌言在她心中的地位，一点也不比掌门苏逸风低，这番生死相见，自然不胜欣喜。
她拿出丝帕，替陌言和自己分别擦去泪痕，抬起头来，轻轻退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以便好好看清小师弟的样子，然后问：“小言，如何到了这里？那日又是怎样脱险？你可知……可知我找了你很久。”言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小言，我……你可知，如今我已……我已不再是天池弟子……不再是你师姐……”她不知该怎样描述这其中自己被离沐天入魔之际一剑杀死、又转世为妖的境况，不料陌言听了此言，却一点也不觉得惊慌，目光中反倒现出一种善解人意的睿智光芒，那绝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脸上会出现的目光。
“师姐，就算你不再是天池弟子，就算你为妖为魔，我也只当你是我师姐！”斩钉截铁的话从陌言身上脱口而出，他顿了顿，又道：“师姐，我知道这一生已转世为荼蘼花灵，因为我……我也不是当初……长白山上的小言……我想掌门师兄了……呜呜……还有洛师姐、林师姐、尹师兄……”
陌言说着，又大哭起来，云雪晴连忙安慰：“小言不哭，回头我带你去见掌门师兄和尹师兄，掌门师兄如今也在这里，尹师兄在长白山……”她说到此，方才想起适才陌言口中竟说出荼蘼花灵四字，自己一时被他哭得心乱，竟然没留意，当下立刻惊问：“小言，你，你怎知我已转世为荼蘼花灵？！”
陌言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终于抬头道：“因为……因为我不是天池剑仙，被……被离沐天打下山崖的那一刻，我，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是神界凌波殿的人，我来人界十几年，是为赎一桩罪、挨一场罚。”
“神界？！凌波殿？！”云雪晴惊得又退开两步，凌波殿这三个字她没听过，神界却再熟悉不过了，如今这镜幻城中留仙台，便是一个幻境中的神界啊，那是六界之巅，是凌驾于人界和仙界之上的最顶端，那里生活着许许多多不老不死超凡脱俗的神仙，如玄漠、如卿岚影，甚至如被封为神的龙族上仙墨堂神君。
难道说，陌言也是一位如玄漠那般的上神？
陌言点点头，道：“那日我摔下山崖，我以为我要死了，却在那一刻，忽然想起来我犯了错，我跟仙界那些牛鼻子老神仙们打了一架，结果被天帝骂了一顿，要我来人界好好反省十几年。”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你便来了天池派？”云雪晴一头雾水，心知仙族虽然比神族低了一等，没有不老不死之身，却也是动辄万年寿命，替天行道，与神族、人族算是正道上的同盟，却不知陌言为何与他们打了一架，甚至闹到天帝那里。同时她又想到当年陌言三岁入天池派时，确实无父无母、身世成迷，是由一位同样神秘的老道士抱上山来。
太多的谜团理不清，却被陌言打断思绪，“师姐，我和仙族的事说来复杂，容后再向你一一细禀，那日我摔下山崖，却是天楚哥救了我，姐，你听说过神将天楚么？他是我哥，拜了把子的，那日天楚哥下界，带着他的神器纯阳离火刃，听说救我的时候，纯阳离火刃上的火焰整整烧遍了那一整片山崖呢！”
提起神将天楚，陌言的脸上洋溢着对英雄的崇拜和向往，无论是人还是神仙，作为一个少年，生命中有着一个近在身畔的英雄可以用来崇拜，用来指引明路，是一件何等幸事。云雪晴却怔怔地纠结着，当然并非纠结那些神族竟然也学凡人们做这些拜把子之类的事，而是纠结“神将天楚”这几个字。诚然，她听过天楚的名字，《六界通典》中记载，那是一位战斗力足以与魔尊相媲美的顶级神将，天帝身边最得力的打手，甚至她还记得前世自己与梦貘族王风絮一同摸索到陌言摔落的那片谷底时，当地村民的确传闻神将天楚来过，并且还指给她看了那岩壁上一片被烈火烧过的痕迹，想来真的是神器纯阳离火刃的火光了。
“小言，那你这次回来……”终于理清思绪，得知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竟是上神之族，她惊喜之余，竟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摇摇头挥去胡乱的思绪，她开始询问正事。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