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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不过百八十年的妖精,居然想吞食几万年的神仙?”子煦不屑道,抽出墨阳剑,挑起一块还在燃烧的灰烬,向空中一扬,迎着朝阳,闪出粼粼紫光。
“这是魔族的光。”盼晴心头一紧,这些外强中干的坏妖,说不定都借了魔的力。
子煦有些意外,“你看得到那紫光?”顺手指指茂密的丛林,“看得到什么?”
盼晴屏息凝视,隐隐见得一条带紫光的小道顺着崎岖的林间小道往西面去,于是抬手指向那一侧。
“首次收徒,收到的徒儿极有天赋,悟性不错。”子煦面带得意,将墨阳剑归鞘,顺着泛紫光的小道往西去。
在山林里穿行。活了这么几万年,盼晴在老树精身上吃了不止一次亏,再不敢莽撞,规规矩矩小心谨慎地跟在子煦身后。几天几夜赶路,竟一路走到太言山下。
树木枯败,鸟兽皆散。盼晴无法相信眼前萧条的山林,是从前鸟语花香、猿鸣虎啸的太言山,若是缓行看到了,不知道多伤心。
“盼晴山神,是盼晴山神。”传来微弱又惊喜的叫声。
盼晴停下步子,见得一头梅花鹿从林间跃出,幻化成一位梅花纹披风的年轻男子,直愣愣跪在她跟前,“才几日的功夫,山林间的精怪们死伤过半,连土地老都早早卷铺盖逃走了,盼晴山神,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曾经盼晴也在太言山下修养过,沾了缓行的光,被奉为上宾,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惬意地发呆走神过,现在看到遍地的伤痕,心痛难言。
☆、威武将军(一)
子煦指向东面,“尘世有大变,你们都往东去。”
盼晴连连点头,那只鹿精像得了天帝的旨意,忙下跪磕头,转身往林间奔去。盼晴看着衰颓的太言山,满心伤感。
“太言堂庭一脉都是凤族治下的山川,什么时候来的盼晴山神,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子煦狐疑的声音响起。
盼晴忙换上谄媚脸,“只做了千把来年,那会儿您刚好在星汉里睡着呢,所以不知道。”
子煦斜着眼瞟她一眼,嘴角一挑,“一个好好的神,和这些精怪打成一片。”笑哼一声,不再说什么,顺着紫气的小路一路向西。
狭长而清澈的渭水,静水流深,那一侧,又是尘世。
盼晴用青冥针挑起两片竹叶,念一个诀,与子煦各踩一叶片,飘飘然渡水而去,蹭了他这么久的祥云,到了有水的地方,也该回馈一下,不能只进不出,那可不是盼晴的处世之道。
踏上尘世的土地,与灵修之境也没什么不一样。
短短一瞬,盼晴已化成凡人的模样,她花了点儿小心思,既然他已经知晓自己是个女孩儿,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想起当初变成的孤女,一面之缘便入了翩翩公子的眼,便依着当初的容貌而化,身上依旧素白一件麻布窄袖衣裙。
回过身时,和子煦目光相接,二人都一愣。
子煦褪去一贯赤红的锦衣,也着一件清灰的麻布袍,腰间青色的的带子束一道,更显他虎背蜂腰。眉眼间既有他自己的模样,又有颜煦的神/韵,说到底,颜煦本就有他自己的气度在里面。
一时尴尬,都闭口不言语,默默踏着野草地与山林间自然而然被踏出的路,继续往西走。
青石垒砌的巨大城墙逐渐展露在眼前,城门之上“逸阳城”三个朱红大字赫赫。周围有了往来的旅人村民、骑马的差役、挑担的农人、坐轿的美妇、羽扇纶巾的书生。
明明二人的衣物都已极尽朴素甚至是寒酸,可仍然引来旁人的目光,看得盼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再看看子煦,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皇子,面色如常,下颌微仰,更引得钦羡的目光。
“免得打草惊蛇、或是引来心怀叵测的得道灵物,我暂且封了你我大部分神力,要处处小心。”走进城门甬道时,子煦突然回身几步,走到盼晴身边,低声嘱咐,因为防着四周摩肩接踵的人,他一手轻轻抵住盼晴的后背,微微俯身说这些话,吹起盼晴额角绒绒的新发。
“那,我们扮的是什么样的人呢?”盼晴抬头看他,两人的袖子刚好碰在一起。孤男寡女同行,总要有个说法。
“我是个家道中落的秀才,以写字算命为生,你。”他打量一眼盼晴,“就做我的丫鬟吧。”
盼晴跺了一脚,他到哪儿都要压她一头,可谁让自己是他的跟班儿呢,想想不服气,“都家道中落,沦落到卖字,还要丫鬟干什么?”
他“嘿嘿”两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养的丫鬟,为什么不带着,倘若银根吃紧,还能卖了换钱。”先前当她是个童子的时候打闹惯了,抬手就想拧她的下巴,伸出一半突然停住了。
二人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城里走,就看到一团紫气笼在城北一座高塔上。
这是座九层高塔,几乎完全被黄色的符咒贴满,塔下几百名僧人打坐念经,合成一股的诵经声震慑全城,往来民众都只在塔外远观,窃窃私语,丝毫不敢大声喧哗,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打坐的和尚当中,有个衣饰华贵的妇人,坐在雕花檀木椅上默默流泪,一旁簇拥着四个丫鬟,端茶倒水举伞扇扇。
再往塔上看,顶层的廊檐下,一位绯衣女子闭目端坐,所
☆、威武将军(二)
子煦一怔,盼晴得意地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个关子卖得太好太好了,这才发觉,周围已经围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儿,引来一众不明真相又求知欲旺盛的吃瓜群众,个个脸上写着“惊恐”二字,又想听,又害怕,既害怕,更想听。
盼晴双手一叉腰,两眼望天,眼前居然递来几片鲜切的瓜果——吃瓜群众们以为她讲得口渴了,都争着犒劳她,等着听下文。
到底是在堂庭山开故事会练出来了,当初吃的苦都不白吃。她满意地挑了块最新鲜最饱满的,恭恭敬敬塞到子煦手上,“我家公子先用。”
子煦双眉微蹙,略带嫌弃,又哭笑不得,接在手里。盼晴这才去挑第二个新鲜饱满的,咬一口,果然汁水满口,香甜四溢,赶紧多咬几口润润嗓子,再接着讲。
原来,威武将军早在年关前后就已暴病军帐之中。副官们思量着,他的死讯若是传出去,军心大乱是肯定的,而蛮夷定会汹涌而来,趁势杀伐,倒不如秘而不发,偷偷向京畿传信,向圣上讨个法子、再讨些援军。
祝员外这位老友庄上一个农户家的小儿子,在阳关驻守,恰恰是威武将军帐外的护卫,这等秘闻了然于胸。在近几日返乡休憩时偷偷告诉家人,辗转传到这位老友的耳中,偏偏他是知道此桩婚事的,火急火燎赶来逸阳城。
祝员外头疼欲裂,正巧府外和尚叫嚣的声音愈加严厉,他急急令人请和尚进府。
和尚自报家门,是京城西郊慈恩寺出来云游四方的僧人,身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直辍,随身物件只有一件袈/裟、一个木鱼、一个乌檀木手串,和一个化缘用的铜钵。早先狗眼看人低,笑话他一看就是个讨饭僧的小厮们,这会儿幡然醒悟,这样轻装上阵能走遍四方的,定是位大师。
隔着屏风,他与霜霜小姐对坐片刻,就已断言,她煞气缠身已半年有余。算算威武将军暴毙的日子,以及他们在上元节的一面之缘,可知,当时当日河堤边救助的,早已不是威武将军本人,而是他的恶灵。
威武将军的家乡在逸阳城以东三百多里,想来他人虽死,可魂魄仍挂念长大的乡土,念念不舍回望一眼,没成想在回身体的路上倒在河堤边,与小姐有了一面之缘。
照理来说,鬼差是会勾去他的魂魄入轮回的,但他阳气过重、满身杀气,见人杀人、见鬼斩鬼,一时竟无鬼差敢完成该项使命。
阳关之外,历来是战场,反反复复的杀戮在那片土地上上演,野间遍地游魂孤煞。将军的魂魄在这片阴晦暴戾的土地上居然修炼成魔。
“那为什么找上霜霜小姐呢?”都是迫不及待的提问声。
盼晴冲着急发问的听众们微笑点头,这问题在点子上。
云游和尚的说法是,霜霜小姐是霜降时节出生的,正是个极寒极阴的身子。威武将军成魔,只有他自己满身阳气是不够的,他需要不断平衡阴阳,现在急需一个至阴之身,往后的修炼里,他还会要更多至阴至阳的身体和灵魂。所以,趁着这个魔尚且孱弱,现在收了为好,不要等到日后吸收百人千人万人魂魄,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一齐点头,深以为然。
收魔的日子定在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