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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箭“铿”一声落在靴子前的地面上,牢牢钉入早已冰封的地面寸许,这得要多大的力度。
“盾牌!”
随着中军将军的一声令下,盼晴抬头,看到长城之上又四五支箭矢,刺破长空与寒风,直直飞来。
“谁!谁!是谁!”长城之上,大哥气急败坏的声响隔着那么远的荒地仍旧传到盼晴的耳中,连墙下齐整的羽狼军都有不小的骚动,这突袭并非大哥所想?
“狗贼言而无信,点火,发射!”
一团团火球从盼晴身后腾起,落在羽狼军的阵营中,永皓大惊,回顾一眼,即刻探手去拉盼晴,却被颜煦抢了个先,揽到马背之上,退入大军阵列之中。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大哥的为人。”颜煦气恼的声音被硬生生抑住,从嘴角中挤出,更显阴鸷。
永皓,被派来救她的永皓,不就成了近处的活靶子吗?盼晴是趴在颜煦怀里的,这会儿吃力地转过身,却看到被长矛贯穿前胸后背的永皓跪在雪地上,“永皓!”盼晴捂住嘴。
“冲!”
一声令下,数倍于羽狼军的骑兵向长城之下涌去,纵使狼群凶猛,坚实的盾排在最前端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无数长矛从空隙中伸出,直直前戳。
盼晴被颜煦按在自己怀里,却挣扎着看永皓,他就这么白白死了。
殷红的血在他跪着的双膝下淋漓一地,终于,他倒在地上。他的上空,两朵云彩徐徐地飘来,与满天乌云那么格格不入,红色圆滚滚的老者捋着雪白的胡子,脸上还带着笑,一旁的星君正四处张望。
马蹄下,一道隐隐的裂纹,顷刻间深入几丈,惊得颜煦的黑马一声长啸,高高扬起前蹄,退回到北侧,在隆隆声中,地面成了一人宽的口子,泛出幽幽紫光,同天空一样。
喊杀与兵器相接声中,鲜血四溅,天空与地沟中愈发的紫了。
恍惚间,盼晴想起常年冰封的忘忧谷、上通九重天地陷幽冥的合虚山、四季如春的池水,那是她的整个童年,虽然孤独,却有完整的一家,而那个被呵护着的童年,从她看到紫色的天际那天,就宣告结束了。
趁着颜煦拉缰绳的空档,她奋力跳下马来,一跤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永皓尚且温热的身体边去。
“盼晴!”身后是颜煦恼怒的叫喊。
“星君月老!苍籍,这里有苍籍的魔兵!”盼晴挥舞着双臂向云端的二人跑去。“星君!月老!快,快去搬救兵。”
正嬉皮笑脸盯着永皓的二位神,被她这么一叫倒是一愣,面面相觑过后,“苍籍?哪个苍籍!”
盼晴立在他们的云头下直喘气,“魔君苍籍。”
二位神君居然笑了。
盼晴拔起永皓身上的长矛,冲他们死命掷去,吓得月老滚落她脚边。“魔君苍籍,没有被星渊天尊杀死,也没有被子煦上神的业火杀死,他就在这里,你们再不搬救兵,这儿所有的人神鬼精,一概都没有了,你们去不去!”
四周一片哀嚎声,陷入持久的混战中,堂姐被箭射中后背,从马上直直跌落在地、远处的华盖已经倒下,盼晴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炸开,所有的人都在疯狂的厮杀,还有滚落进地缝中的,只一瞬的事情,地面上再也看不到痕迹。
星君白皙的小脸儿瞬间苍白,“这这,真不在我们的本子上……”
月老重又爬上云头:“星君在此稳住局面,我去去就来。”还没能站稳,便驾着云朵直冲天上去。
永皓的身体逐渐冷了、僵了,却有一个飘逸的身影从他的身体里复苏,他站起身,召来一片祥云。
盼晴盯着他出了会儿神,这正是在子婵屋中和她相拥的男子,皓天天尊,无暇顾及他为什么能在尘世间出现两回,蹦起身就要抓他的袍子,这里一群凡人,相对于苍籍,简直是蝼蚁,能抓住一个上神帮他们,总是好的。然而他快盼晴一步,云彩悠悠地飘走了。
盼晴回身,东南方如是山如是寺的上空,腾起一朵巨大妖艳的罂粟花,热烈蓬勃又阴森诡谲,这,不是如是寺住持房前屋后的那片花海吗?魔,居然藏身在离佛最近的地方。原来,他们隐藏的神力被发扬光大,竟是因为沾了苍籍的光。
“星君,你能释放神力吗?”盼晴冲已经彻底傻眼的司命问道。
还没等到回应,被扑倒在地,转头一看,是淌血的颜煦,一柄长刀从他的后背穿入,刀尖在盼晴眼前闪光。他的口中吐出血沫子,摸了摸盼晴的脸颊,于是她的脸上也全是血。
颜煦用手中的剑,勉强撑起身体,道一句:“来生!”转身挥剑。
另一侧,已经倒地多时的堂姐,大约是死了,定是死了,一个锦衣罗缎的神女弃了她的皮囊,召来一朵祥云。盼晴忙奔过去,眼中只有神女脖子里的鲛珠,这是盼晴唯一的希望,今天若是被她带走,九重天那样的虚无缥缈,往后她再问谁要去。
脚下一松,地上的缝隙已经裂成了一道峡谷,千仞如刀,再下面,只一团紫色的火海。她看到颜煦滚落地缝,急忙转身拉他,只扯住他的胳膊,还在往下掉。
盼晴这样娇小的身躯,拉不住他,同他一齐下落,左手勉强攀住一块尚且稳固的石头,峡谷中是灼人的热浪与刺鼻的味道,直叫人晕过去。一片朦胧中,看到戴着她鲛珠的神女,已飘然而去。
“盼晴……松手……我……不要你……跟我……一起……死……”
颜煦口中、身前,血流不止,没有力气的手还在挣扎,要挣脱盼晴本就抓不住的手掌。
“颜煦,你看着我,你说来生再见,若是你松手,我们就再没有来生了,永生永世都再没有了。”
好重,盼晴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扯裂了,突然一轻,大惊失色,“颜煦!”低头,却看到一朵云头,托住他俩,缓缓地离开这炽热的地狱。
漫天银色的铠甲压住蔓延的紫气,地面上厮杀的人,也同掉落地缝前不同,仿佛改头换面,再看身边的颜煦,早已不是蟒袍铠甲的颜煦,而是,那个红衣青年,盼晴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血变成了紫色,不是被凡人的兵器所伤。
盼晴运了运气,她统共也就四万来岁的修行,所有的灵气全部汇在掌中,抚在他的伤口上净化,伤口却那样深,紫色的血汩汩地淌着。
盼晴低头,将头埋在他的颈项中,说好的来生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四)
怀中的人动了动,盼晴惊喜地放开手,他却好似不认得盼晴,径自起身,召来一朵云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瑞虎也一跃而上,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袍子,到底谁才是它的主子啊,真真是只没有气节的禽兽。
盼晴想要起身,却头晕眼花,又躺倒在地上。为了救他,元气大伤,他倒好,甩手而去,带大白走,也不带她,心中凄凉,可想而知。
斜斜地看天上,从乌云撕开的口子里涌出的天兵天将,与紫气在半空中各据一方。京畿,还有许许多多不知是神仙还是凡人的生灵,都在紫雾的笼罩之下,对了,子婵也还在京畿。然而盼晴倒在地上,有心无力。
圆滚滚的胖月老与清秀文静的美星君,一人搬头一人搬脚,将盼晴挪上了云头。
“上神现在能知会名讳了吧?”月老盘腿坐在盼晴头左边,他倒挺会说话,净把人的名号往高了说。
盼晴摇了摇头。
“不告诉名讳,我没法把您的功绩报上去;不报上去功绩,天帝就没法给您赏了。”星君在右边探了探头。
盼晴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这样躺倒着被兴师动众地围观是什么时候了,让她这无家可归的破落山神很是受用,摆摆手:“你们观察细微、搬救兵及时,都是你们的功劳。”
“我堂堂司命星君,无缘无故,怎么能冒领别人的赏呢?”星君小脸儿一下红了,嘴角全是掩不住的笑意,满满的窃喜溢出来。
月老拿两个胖得特别瓷实的食指对戳着,“上神如此大方,我们也不能推辞啊,欠了上神大大的人情,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
盼晴从来不是客气的人,边点头边道:“给你们通风报信的狸猫和鼬獾,改天找出来送到我这儿来。”
月老一愣,嘀咕道:“这就提要求了啊……”声音里讪讪的。
“天帝的大赏啊……”盼晴抬了抬手指,正好一位神丁从云头边经过。
星君以为她要叫别人帮她去领赏,赶忙按住她的手,“举手之劳,月老立马给您找去。”说着一把将没有坐稳的月老推了下去。
盼晴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