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子婵,什么人?”
“天牢的犯人。”
“天牢?那得多远,在城郊吧?”
“是,人太多,天牢关不下,部分女眷暂且押在了内务府,就在宫北面。”
天牢是前一个朝代留下的,从前皇伯伯抱怨过,前朝暴/政,严刑酷法,设了许多虚大的狱,关些没有罪的人,着实浪费,到了他手上,天下太平,天牢萧条,十个狱卒看一个犯人,犯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一头撞死。怎么那么多余的天牢,如今居然人满为患,这到底是怎样的世道。
“都什么犯人?”
“通敌,通——”
“紫竹国,又是紫竹国。”盼晴在床帐内点点头,当初紫竹国游兵大闹如是寺,盼晴还挤在一旁看了场热闹。谁能想到,紫竹国的篡位,竟逼得白芦国动荡不堪,使她不得不去和亲,这么看来,最可恨的还是紫竹国的当今皇帝。
“公主睡吧,就是嫁到天涯海角去,子婵还是会跟在您身边,莫怕莫怕。”
出乎所有人意料,向来不问窗外事的娘亲,居然在盼晴去问安的时候看出她的愁容,问得缘由后竭力反对和骁族的和亲,然而爹爹此次铁了心,加上朝中上下一致的撮合,她这个皇后娘娘,也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反倒一下子把她自个儿气病了。
大哥整日在校场;宫人们见皇上也鲜到交泰殿,纷纷对皇后处绕道而行,都去巴结眼看要飞上枝头掌凤印的琬妃娘娘了;到头来,只有盼晴和二哥在皇后跟前陪着,虽然病中,偶尔糊涂起来会叫几声爹爹的名字,但让人传话去,爹爹没什么反应,并不露面。
平日里娘亲对盼晴也不怎么上心,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让盼晴揪心得很,反倒觉着,从前没人疼没人爱的习惯了,受点儿别人的宽待倒要过意不去几百年,至少那会儿不欠人的情,哪像这会儿,只恨不能替她死,陪在她床前寸步都不敢离。
病来如山倒,不过十天,娘亲就活活瘦成副骨架,也是到了太医惶恐禀报,怕是活不过一晚的时候,爹爹才姗姗来迟,然而娘亲已经命人守在殿前,再不准他入内。
为什么,为什么他俩的脚步总不合拍。盼晴看不下去,劝她道:“您就让爹爹如愿一回吧,他可怜了这么大半辈子。”
然而她只是摇头,拼命摇头,真怕把最后一口气也摇掉了。
盼晴立在殿门外,站在爹爹跟前。
“我已经做了皇帝了,呵呵,盼晴,你看,爹爹还是有事情办不到,盼晴啊,生而为人,就是有无奈啊,大家,都委屈委屈吧。”转身,在闪耀的华盖之下,走出甬道远去了,那铺天盖地的仪仗下,盼晴分明看到一个踉跄的身影。
害怕的总会来。
夜间盼晴刚睡下,外面来人通报,皇后娘娘要见盼晴。
匆匆赶到交泰殿的时候,二哥垂手立在床边,惊得盼晴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娘亲还睁眼看她,冲她伸出胳膊,有话要说。
☆、宫廷旧事(三)
盼晴一下跪倒床边,只见到娘亲嘴唇动了动,就进入了永恒的平静。
四周宫人全都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盼晴摇着二哥的手,“娘亲有什么交代、有什么要我们做的没?”
爹爹自登基以来,终于步入皇后的寝宫,推门而入,满殿素白,悲恸欲绝。
二哥扯了扯盼晴的袖子,拉着她拐到幽长的走廊上。“先帝驾崩那会儿,徐严在如是寺剃度,他倒真承了徐老的模样,可现今已经——”他小心翼翼地盯着盼晴的脸,怕她一下子承受不来,见她波澜不惊,倒吃了一大惊,“皇后薨,是国丧,如是寺的师父会入宫来超度亡灵,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走之前,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哥……”盼晴眼眶一热,却没有泪。这尘世间,有这样个哥哥,再是纨绔,对她终是好的,能有个这样的家人哪怕只一个,也是好的。这趟不该来,往后她再上哪儿找这样体贴的哥哥去。
按规矩,皇子公主们是要在交泰殿前跪满三天,却因为爹爹在殿前悲痛到失态,他们仨被遣了各自回去。
盼晴心里难受得慌,一个跃身,坐到了花亭顶上。夜空无云,近中秋的空气里满是桂花甜香。
哭不出来,一滴泪都没有,远远比大哭一场更难受。
“什么人?”花亭之外,隔着两层甬道,一个兵士提起手中的灯笼,身上铠甲耀耀。下一秒,他已跃身立在盼晴身边,气势汹汹,灯笼贴近盼晴,灼人得紧。“公主殿下,冒犯了。”杀气瞬间掩下去。
盼晴这才打量他,“是永皓?坐。”
他倒也没那么拘谨,大大咧咧地坐下,但把灯笼给灭了。
盼晴多看了他两眼,这样英武的男人,居然长着双好看的桃花眼。
他陪着,见盼晴一言不发,“公主心情不好?”
心说,这不明摆着嘛,反倒抬起杠来,“谁说的?”
“看得出来。”
“子非鱼,安知鱼之悲?”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悲?”
“知子莫若父。”
永皓长大了嘴,“小人一直觉着自己脸皮够厚,没成想,一个不小心,倒让公主占便宜去了。”
盼晴带着小人得志般的笑。
永皓却没有半分恼意,“公主笑了就好。”
远远传来铠甲的声响,想是旁的巡夜兵士仍然往来不绝。
“小的先下去,免得被当刺客拿了,公主心情好了,也就回去睡吧。”永皓潇洒地一跳,消失在夜幕与宫墙的阴影中。
仰头看比盘子还胖一圈的月亮,缺了一个角,眼看就要中秋,给人一种赶不上变圆的错觉。
方才,看到大哥锁着眉,纵使先前说了许多和娘亲有关不中听的话,这会儿他的伤心是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来的,可是他仍旧不理解娘亲,就连盼晴,也是在听了二哥的话,才知道娘亲这么多年有多孤单。
与一品大将军早就是多少年前的过往,赐婚之后,她对二皇子是满心欢喜的,早就听闻,他是个怎样能文能武的皇子,而她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能有这样的指婚,着实超出她对自己人生的期待。
然而,大婚之前,她的父亲将两个女儿召到书斋一番深谈,这指婚,是恩赐,更是任务,她们在二位皇子身边,要照料他们的起居,也要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传回太师府里,才能更好地辅佐太子。
姐妹二人,脸色很难看,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后,各自回院等待大婚。
那一眼,两人以为明了了对方的意思,事实却相反。
二皇子这边,婚后二人,谈天说地,甚为合意,因为都是庶出,生出惺惺相惜的意味来,既是此生最信赖的人,她索性全盘交底,但娘家毕竟对她有养育之恩,只求来日能从轻发落。若是有来日,不管是否有来日,她都想好要与丈夫同舟共济。
谁成想,大皇子妃那边,纵使从前在太师府受尽白眼,却始终认为父命如天,虽与大皇子举案齐眉,背地里对太师知无不言。
姐妹二人因为会错了意,相互也泄了许多信息。
太子与皇子间的较量下手愈发重了,又因为这两位皇妃的缘故,变得错综复杂,痛脚一旦被抓住,总落得血淋淋的,恨意也加剧。
说好的从轻发落没有实现,太师府全府上下一片血海、姐姐自缢前对二皇妃痛心疾首地斥责、又想起过去自己的过失导致二皇子吃了许多苦,痛苦至极之后,好像一切就都淡了。
以为吃斋念佛、远离纠葛是自我开释的法子,其实不过自欺欺人,这么些年,她没有一天不活在自责当中,忠于夫忠于父,她都没做到,她都失败了。都说忠义两难全,到头来,她一样都没能做到,还有比她更蠢更无用的人吗?她的父亲、胞姐、甚至整个母族都唾弃她,对丈夫,她似乎又配不上他的信任。
这是怎样水深火热、自我煎熬的日日夜夜,盼晴无法身受同感,却觉得,那定是非常痛苦的。
娘亲临终前,对二哥说,人这一辈子,总难两全,至少,跟着你们自己的心,成全一样吧。
就要见到徐严了,也许是在尘世间见到他的最后一次,不知怎么的,心里堵得慌,不知单单因为这个徐严莫名让人牵挂,还是因为知道他是天上那个子煦。若只因为这个尘世里的人,他们的交言,也并不比当初第二段情史里尘世间的公子多,怎么就这么放不下呢?若因为他是子煦,他们已经八千年没有见过了,尘世间的生命如蜉蝣,几十年总能过完,为何如此坐立难安?果真是长大了一点,烦恼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