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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大朝会,这次没出皇帝对这太后三跪九叩的事情,珠帘之后的孙后,下面的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最近朝堂上也没啥大事,天下太平。象征性的有大臣出来歌功颂德了一下,孙后便开口道:“从明日起,宫里重开上书房讲学,虽然太傅的人选还没定下,但是翰林院的诸位都是饱学之士,足以教导陛下。”
众臣忙称太后英明,萧起则面无表情。上辈子可没有翰林院的翰林讲学,他小时候是舅舅启蒙,后头就是乐师登堂入室了。可笑明明他根本没办法决定自己学什么,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自己好的,最后反而成了他沉溺歌舞享乐……
萧起闭了闭眼睛,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但两次朝会中间的这几日,他日日脑海中都是前世的种种,百日里烦躁抑郁,黑夜里不得安枕,他再怎么下去会疯的。
“老师是有了,但朕还差着同窗,否则学得是好是歹,朕自己也不知道。不如让京中勋贵送他们的子嗣进宫,与朕作伴,如何?”
这时虽然只放了两天的风声,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有之前皇帝弑杀的传闻,下头像孙阁老那样聪明人不少,但没闹明白皇帝的意图不想送人的大臣也有,还有性格耿直想送孩子进来影响劝慰皇帝的,更有不在乎儿孙死活只想送孩子进来博前程的。所以现在是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想拒绝,还有人想扩大范围。
“当然,朕也知道,骨肉分离毕竟不美,朕也不想强人所难。就三日后吧,想送的就把人送到东门口,一家两个,婢女小厮就算了,但可以带伴读,一人两个。不过……朕也怕到时候人太少了,那这脸面上实在是不好看了。所以,准京中三品以上官员,也送儿孙进来,同样一家两个,但每人只能有一个伴读。各家送来的年岁太小的不成,就六岁到十一吧。”
本来这事也是该太后说的,可萧起实在没憋住,直接开口了。
大朝会的前半截萧起一直没说话,可他依然是主角,大臣们都在观察他们的这位小孩子主君。即便知道他所作所为都是背后的高人指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陛下,怕就是那种生而不凡的。
京中不是没有神童,但谁家五岁小孩子能高坐龙椅,近一个时辰纹丝不动的?家教最严格的世家也没这样子的。
没看皇帝自己都不要跟他同岁的孩子?他又不是真的要跟小娃儿撒尿和泥玩,这是正儿八经的进学。
更何况这孩子端坐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抓机会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太后前头刚说完老师的事儿,他这就紧接着把勋贵子孙入宫的事情搬出来了。虽然稍显匆忙,不想让太后掺和的用意太明显,可也十分可贵了。
——萧起要是知道这些大臣的心思,大概心情会好很多,因为他们真的是想太多~
“陛下所言甚是。”孙阁老第一个站出来给萧起撑腰,好事啊,能把孩子送进去了,而且一下子能送进去四个——那伴读也得从自家的孩子里选,才不能真的找个普通的娃儿呢。
众臣不管愿意的不愿意的,也都没有出来反对的。
“另外……”
众臣都以为没事了,谁想到这小皇帝竟然还有事?
“朕年岁小,宫里用不了那么多宫女,不如今年过年的时候,放一批宫女出宫吧。”
“陛下圣明。”这是好事啊,没道理反驳。
“但也不能只放不进,宫里不能全是太监,明年还是要选秀的。不过朕年岁小,这事情,还是给母后添麻烦了。”
众臣:“……”
“陛下说到哪里去了?掌管后宫这是本宫的职责所在。”孙后那日温温和和的说着,她与永靖帝虚与委蛇快十年,演戏的功夫怕是比萧起这个开了第二职业的皇帝还要高。上次实在是因为事情发展太过超出她的想象,落差太大,这才失态,如今她早已经找回了状态。
到了萧起这里,萧家皇室的花销是真的不大。永靖帝的时候多次放归宫女,只选了一次秀,甚至现在百姓都不为选秀所苦了,一些贫寒人家还闻选秀而喜。因为姑娘进宫能拿一笔银子,等姑娘出来了虽然年纪大了,可自己手里有银子,乡下不愁嫁。即便年岁太大了,也有大户人家想请去做嬷嬷,教养自己的女儿,不愁养老。
萧起这个年纪,选宫女也不是给自己选女人,同样是选伺候的宫人的,那这对贫寒百姓来说就是好事。
只是无论放归,还是选秀,这些事太后都要忙上一阵子了。
看来太后与皇帝不和啊……
太后的名声向来……不太好。对,就是不太好。孙后能对着皇帝演戏,演出一番夫妻情深,但大臣们可不看你们关起门来私下里如何,也不管你为人处世如何,大臣们只看两件事。一,孙后生育艰难。二,孙后善妒。
善妒又生育艰难两点加起来,永靖帝在的时候,每年,每个月都有大臣上折子骂孙后。以至于孙家的名声也不太好,他们家明明出了个太后,可到现在姑娘都愁嫁。
而且小皇帝胸有沟壑,不能当寻常小孩子看待。原先想着站位外戚的大臣,那是他们以为太后能握住皇帝,很可能以后朝政的发展是外戚党和保。皇。党,但这个保。皇。党皇帝本人认不认还是一回事呢。
现在就不是了。皇帝八成跟保。皇。党站一块啊。如今又不是秦汉的时候,外戚权力足以颠覆国朝,现在的外戚……大家要么想再看看局势,要么直接还是老老实实的给皇帝站位吧。
这天退朝,萧起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本书里写到过德庆侯牧家,他们那一辈的子弟都是雨字头的名字,什么牧霖、牧零之类的。
如果……只是如果!牧震与他不是在那边的那个世界认识的呢?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在这边的世界认识的呢?
萧起冰凉的手脚,因为这个猜测渐渐转暖,心脏也在胸腔里变得不老实起来。
明明这个世界才是他出生成长的世界,是他的归宿之地,可这里实际上却仿佛是他的棺材,棺盖已经合上,他每呼吸一口气,都是把自己多送进死亡一步。
他渴望……渴望真有一个牧震,在这里,陪着我。
坐在乾元宫里,温友功轻手轻脚的给他摘下琉冕,脱下朝服,萧起看了一眼镜子。
曾经那么多人对着二十多岁的他叫着可爱、乖萌,现在要是让那些粉丝看到五岁的他,怕是反而要尖叫着逃命了——那个镜子里的,已经不是个人了,而是一个丑陋的在世恶鬼。
不能直接去问德庆侯家有没有这么个人,他现在一举一动不知道被多少人看着,还是等过几日外头那些小孩子送进来,再跟他们打听吧。
三日后,皇宫东门,一辆辆小车拉出了长长的队伍。
大多车帘子都是敞开了,有满脸好奇的男孩子朝外探头探脑。待到宫门口,他们一个个记下了名字,下了车,就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子当场哭闹了起来。
“我要奶娘!我要奶娘!”这是家里宠得过了头的,刚还好好的,一看带他来的马车要走,立马就嚎起来了。
“这是谁家的?!”有个中年大太监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当这是菜市场呢?不想来就赶紧带走!把他名字划了!”
记录的小太监手上的笔一横,少年的名字就变成了一道墨痕。那少年家的马车回来了,送他来的长辈作揖哀求,太监却面色不变,抬手朝边上的侍卫一招手:“让带走就带走,别在这挡着路。”
在场的都是勋贵,要不就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这人家里也不算是太出挑的,哪里敢闹腾,只能把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带走了。
“他们也得走!”这少年其实一点都不傻,反应过来是惹了祸了,这时候就抬手指着他那个伴读大声嚷嚷,“他们俩是我伴读!得把他们也带走!还有我弟弟!还有他们的伴读都是一起的!”
要是大家一块都倒霉了,回去后就不会怪罪他了,而且他还能把过错怪在其他人身上。
“大胆!”这中年太监却非但没让少年的两个伴读回来,还一招手让另外五个孩子进去了,“都是登记在册的了,哪里还容得你说三道四?还不走?”
孙阁老家的车恰好在后头,来送人的正是孙阁老的小儿子,他把这事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回去便对孙阁老道:“儿子原来就知道出这主意的是高人,但如今可是真的服了。今天之后,勋贵家里必然是要对自家的子嗣严加管教了。父亲,真不能查查这位到底是谁吗?”
“你可别惦记着了,这位高人,不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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