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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稀松平常的小事,都是他在前世瘫痪的十年中不可望、更不可及的事情。
这会儿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齐子恒打开包装袋,吃了一个鸭架子,这小玩意儿卤得很入味,咸鲜微辣,很合他的口味,他便又拈起了一个吃。
朱慧林去厨房把草莓洗了,用一个很大的白瓷盘子端出来,放在齐子恒的手边,慈爱地说:“别光吃鸭架子,咸的吃多了口干。来,也吃吃这草莓,乡下人才挑进来卖的,新鲜得很,十块钱一斤呢。”
现在是2001年,十块钱可以买一斤多猪肉了,却拿来买草莓吃,足以说明齐子恒家里生活水准还不错,算是中上水平。
齐子恒的父母本来是在一家国营建筑配件工厂工作的,现在国有企业衰微,只发得出基本工资来,可以说是喝稀饭管饱吃干饭就够呛了,所以,但凡有些胆量和能力的都出去另寻出路,比如齐子恒的爸爸齐凌云原本是供销科的科长,他早就停薪留职下海去了。厂子里剩下的要么是不求上进的,要么就是朱慧林这种,多半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读书的儿子身上,懒得去外面折腾,工资虽少,胜在旱涝保收。好在齐凌云在外面干一个月能赚两三千块钱回来,日子还是很过得的。
朱慧林自己就吃了一个草莓,却不住地劝儿子吃,慈爱之心溢于言表。
齐子恒很享受这种和妈妈的温情时间,听她絮絮地说着一些家常话,又问起:“妈,周阿姨大清早找你出去干什么?”
朱慧林本来不想说,儿子青春期呢,这些事情说了不好,不过,耐不住儿子一个劲儿地问,又加之这个事儿本身就极具八卦特质,朱慧林忍不住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哎哟,你可不知道你何叔叔,就是周阿姨的老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居然在外面和女人混搅!还不止一个呢,都是在那什么龌蹉的洞洞舞厅里认识的。结果新认识的这一个最不要脸,勾引人家老公居然还敢给周阿姨打骚扰电话。所以,你周阿姨气得不行,叫我,还有你吴阿姨,刘阿姨几个去堵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在街上扒了她的衣服,出了一口恶气!”
说着朱慧林纳闷地说:“你说你何叔叔图啥呢,那女的长得难看死了,还没有你周阿姨一半漂亮呢,满口脏活,素质那么低,实在挑不出什么好处来,唯有一个,年轻个几岁而已!”
齐子恒问后续的发展,朱慧林说:“你问你何叔叔啊,他还敢怎么样?老老实实回去给你周阿姨认错呗,说是要和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女的一刀两断,以后再也不敢了。”
朱慧林还在啧啧地说着别人家的闲事,各种吁叹的时候,齐子恒忽然打断她说:“妈,你光是为别人家操心,怎么不想想咱们家?爸爸这段时间也是经常不回家,他会不会也在外面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朱慧林愣了愣,说:“没有吧?你爸爸应该不是那种人,哎哟,你不知道,那种地方混的女的真是恶心,脏死了……”
齐子恒冷笑着说:“那种地方的女的虽然恶心,倒是一点也不需要担心,有脑子的男的都不可能把那种女人往家里带,就是个玩玩而已。可是,如果爸爸其实玩得更大呢,甚至,都不是玩,是正经当小老婆看,甚至都弄出私生子来了,妈妈,你该怎么办?”
朱慧林瞪大眼睛盯着齐子恒:“你……怎么这么说你爸爸?难道,你听到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了?”
齐子恒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3章
朱慧林脸上的表情用“惨不忍睹”已经不能形容了,她直直地瞪着眼睛,声音变得嘶哑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子恒,你……你爸爸……”
齐子恒知道这样很残忍,对一个十多年来一直鼓里,以相夫教子为自己的人生的最大价值的女人来说,打碎她的梦想,迫使她不得不面对冷酷现实简直就是一个杯具。
可是,齐子恒不得不这样做。
如果齐子恒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八月初,离渣爸向妈妈提出离婚的九月开学时分尚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一个月里提前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别的什么上都有备无患的话,他们母子俩就不会像前世那般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冲乱了阵脚,干出那样昏头的事情来。
齐子恒坐到妈妈身边的椅子上,揽住她哆嗦着的肩膀,温柔而坚定地说:“听着,妈妈,我不是信口胡说,爸爸他早就在外面有女人了,连私生子都生出来了,只比我小一岁而已,他叫齐子怡……”
朱慧林崩溃了,失声痛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喃喃地骂:“那个杀千刀的,我对这个家掏心掏肺,那个王八蛋却……”
朱慧林足足哭了半个小时,齐子恒就在一旁陪着她,不时地抽张纸巾给她醒鼻子,或者拧一把毛巾过来擦脸,偶尔说一两句开导的话。
这会儿朱慧林正是各种怨愤的感情决堤的时候,自顾着自己发泄,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的态度有些不寻常的冷静,而且完全没有什么激忿的表情,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齐子恒只是厌倦,经过了前世的十年瘫痪、废人一般的生活,他现在只想将渣爸和渣爸外面养着的那一家子极品挥出脑海,宁可一辈子不碰面才好。
所以,等朱慧林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齐子恒再给妈妈递了毛巾叫她擦眼睛,然后凝视着妈妈红通通的眼和憔悴的神情,柔声说:“妈妈,你有我呢,别难过,你儿子我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给你养老,至于齐凌云,这家里有他没他有区别吗?离了他咱们照样过日子,该干嘛干嘛,还清静一些呢。”
朱慧林又激动了起来,说:“我为什么要离婚?那不等于是便宜了齐凌云和外面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吗?我辛苦操劳了半辈子,临到人老珠黄倒是要给外面的贱女人腾窝儿,门都没有!我没那么傻!”她又扯着齐子恒的衣角,埋怨地说:“你小孩子家就是不懂,哪有劝着爸爸妈妈离婚的?你现在小,不知道,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偷了腥最后还是要回家的,就和你何叔叔一样,最后还不是给周阿姨跪搓衣板认错。你应该帮着妈妈把你爸爸劝回来!”
齐子恒心里叹息,果然今天的提前探路没做错,若是等着九月份渣爸那边提起离婚的话,妈妈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肯定还是舍不得这段鸡肋一般的婚姻,肯定还是和前世一般的做法,扭住渣爸闹,还有什么上门去扭打那女人,都是昏招。
齐子恒按住妈妈的肩膀,力图使她冷静下来,说:“妈妈,齐凌云这种男人有什么要头?他甚至都不是像何叔叔那样的见色起心式的出轨!妈妈,你听我说,他和那女人在外面跟真的夫妻一样同居十多年了,儿子都生了,他骗了你十多年!还有,他那个私生子只比我小一岁,也就是说,在你辛辛苦苦带奶娃的时候他却流连在别的女人的床上,还丧心病狂地又闹出一个孩子来!你想想,他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他心里对你要是有一分责任感或是良心或是爱情这任何一种东西的话,他都不能叫私生子生出来打你的脸!”
朱慧林再次崩溃,失声痛苦。
齐子恒决意给妈妈下猛药,说:“妈妈,你能忍受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吗?你想想,他平时不太回家,偶尔回来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气息,你不膈应吗?还有,他一个月才给你两三千块钱,却给那女人,还有私生子提供优渥的生活,你不愤怒吗?”
朱慧林抬头,泪眼迷蒙,却努力地睁大眼睛:“什么!他把钱给了那个女人!”
太可恶了,齐凌云一个月才给她两三千块钱的生活费,经常苦着脸在她面前装可怜,说和人搭伙做的生意如何艰难,他是如何为了妻儿在外面打拼和咬牙坚持的,原来这一切全是谎言!
齐子恒同情地看着妈妈,说:“妈妈,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说我想学小提琴,你和齐凌云商量,他却说,学这些乐器都费钱得很,还花时间,叫我们算了吧别折腾。可是,齐子怡,就是那个私生子,从四岁开始学钢琴,一直请的音乐学院的教授给他上小课,十多年下来花了多少钱了?还有,他去年因为获了一个什么奖项,还去外国交流学习呢,花了好几万的费用,齐凌云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妈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