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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仿佛在嘲笑他想要得到九娘子的青目,就如蚍蜉撼大树一般。
他勉力将那碗面吞下肚,已然觉得胸腔中郁郁之气要冲破胸膛一般。待到自己走出那家食肆,他浑浑噩噩地回想起来,放佛一切都是在渡湖时遇到九娘子开始的,从那时开始失意,甚至连一句爱慕都不曾出口,就已经身心俱疲。到如今,也再不能回庄,也再不得光明正大地见母亲和兄长。
柳臣安心中悲苦,一路上疾驰,也不曾分辨东南西北,竟然跑至灵毓山的脚下。他全身力竭,倒地不起。正值天降大雪,将他封在雪中几近休克。若不是厉荷那颗霸道的活血丹,只怕现在柳臣安已然被冻成了一具冰人。
柳臣安初初醒时,只觉得一股极霸道的劲儿推动着四肢百骸中的血脉。那样火烈的劲儿,放佛是幼年时偷喝厨房里阿财叔的酒,辛辣又酸涩,教人时而眩晕时而清醒。他瞧见面前有一张女子的脸,心中本来是欢喜的,以为是九娘子来救他。
可是……柳臣安渐渐看清楚,那女子的脸上,五官是分明而艳丽的,和九娘子那秀气的脸庞大相近庭。再者,九娘子就算再讨厌他,也不会用那样轻蔑而不耐的神情瞧着自己。他的头脑清晰起来,挣扎着支起身子问道:“你是谁?”
厉荷眉毛一挑:“你管老娘姓甚名谁?我只问你,你可晓得如何进迷心谷?”
她虽然在问柳臣安的话,可那脸上尽是狷狂之色,隐隐还带了点厌弃,教柳臣安极不舒服。可是他念及方才便是这女子施以援手,否则自己只怕是要葬送于此了。因而忍耐道:“我并不知甚么迷心谷。”
他若是不答话倒还好,这一答,反而教厉荷疑心起来。厉荷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忽然觉得此人身形十分像当初和云郎还有小狐狸一道坐在食肆中的人。那时她离得远,并不曾看到那人的面容,不过定然是个年轻男子。厉荷想到此,用鞭梢指着柳臣安道:“你老实点儿!我且问你,你可识得一只狐狸和一位程公子?”
柳臣安听到“狐狸”二字猛地一震。他早知晓胡九娘不是凡人,可是直到此才晓得她的元身是只狐狸。他的表情波动自然逃不过厉荷的一双眼睛,厉荷玩弄着鞭子,冷笑道:“怎么?难不成你也是个被小狐狸迷昏了头的?”她嘴角的笑容忽然一凝,“既然如此,你是定然不肯教我知道迷心谷怎么走的!”
厉荷扬起鞭子,狠狠地击了下去。柳臣安刚从休克中苏醒,四肢还麻木着,不曾恢复,只得堪堪举起手臂硬抗着一鞭。厉荷见他不自量力,原本想卸下他一只手臂,可见他满脸无生气的模样,心念电转,觉得此人留着或许有用,手下劲道便猛地一收。即便如此,还是将柳臣安的胳膊刮去了一层皮肉。鲜血一滴滴落在白色的曼陀罗花上,忽然光芒大盛。
厉荷只见那花蕊卷住了柳臣安,想到方才九商同云郎消失时的模样,情知这般便可以通向迷心谷,连忙扑过去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二人一道被卷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厉荷同柳臣安都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幸好是泥土不曾是山石,否则不管是大罗金仙,只怕也要摔成一滩肉泥。饶是如此,厉荷都觉得自己浑身骨架都散了一般。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刚刚想咒骂用这鬼法子进山太过阴损,忽然闻到一阵极甜的香气。
她是久经沙场之人,经验自然比别人要多些。立刻屏住了呼吸。即便如此,还是吸入了不少。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晕晕沉沉,就在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时,忽然见到云郎伏在身前。她又悲又喜,忙忙俯下身子去扶他,口中唤道:“云郎,你这是怎么了?”
她见云郎仍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慌乱,忙忙地扶了他起来,又在袖袋中寻得最珍贵的回神露来喂他喝下。朦朦胧胧中,她觉得这是云郎第一次这般温顺乖巧地伏在自己怀里,竟然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泪水打在柳臣安的脸上,他饮了回神露,觉得身上渐渐有了些气力,血肉模糊的胳膊也不甚痛了。他模模糊糊看到了母亲抱着自己掉泪。他心中大恸,反手搂住母亲的脖子痛哭起来:“娘啊!娘,孩儿不孝,弃下您同大哥,孩儿如今回来了,想不到还能见到娘……”
厉荷捧着情郎的脸,见他满面泪痕,口中喃喃尽是对不住自己之语,心中酸涩,泣道:“云郎莫要再自责了,其实当初,最教我难受的并非你损我修为,而是你伤了我的心!我不料你会这般心狠,为了只狐狸将我哄骗得团团乱转……如今好了,你我好好过日子,若是你不想要我杀那狐狸,我放她走便是,你且随我走,四海之大,哪里去不得!我二人过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
柳臣安听得母亲教自己莫要自责,定是原谅了自己的任性妄为,心中一宽,一时间觉得母亲怀中太过舒适,慢慢地就闭上眼睛,想要好好歇上一歇。厉荷见情郎阖上了眼,似是疲惫,又似是再也不会睁开了,心中恐惧,情急之下连忙摇晃他道:“云郎,云郎!你莫要睡去,你瞧着我,你瞧我啊!”
她情急之下,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不知晓。柳臣安只觉得胳膊剧痛,疼痛给他带来了一线清明。眼前这个女子最多双十年华,哪里是自己的母亲?他情知自己是中了甚么术,那张脸忽明忽暗,他猛地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在山脚下给了自己一鞭子的那女人么?只怕她同自己一般,也是中了术法!他的脑袋虽然昏昏沉沉,好歹还能留着最后一点神智,试图将自己挣脱开来。
厉荷见情郎忽然要挣开自己的怀抱,心中凉了一片,转而愤恨起来:“你总是忘不了那狐狸!”她怨毒而贪婪地盯着面前的柳臣安。“你忘不了她,我偏生不让你去找她!”她双臂死死地箍着柳臣安,柳臣安忽觉胸腔几近爆裂,二人扭打起来。
混乱之中,厉荷抓上了他那条受伤的胳膊,柳臣安痛的大喝一声,使出残余的气力来狠狠地挣了开来,将厉荷摔在了一边。他自己那略略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四溅开去。
许是被热血淋洒得了祭品,他们脚下的土地猛地裂开来,二人再次掉了下去。只闻得厉荷凄厉的叫喊,随即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花开两表,各叙一枝。且说九商正在温泉中泡的忘乎所以,十分畅快,只是四处均是雾霭热气,瞧不见人。忽然听得谷中似乎有些别的动静,这才猛然惊醒。她回想着自己对迷心谷的记忆,晓得自己这是掉入了药泉。
药泉自来是迷心谷中一眼教各路妖族又爱又惧的泉水。说它的功效,能助妖或人强筋健骨,洗精伐髓;可是若心智不坚,杂念过多者,只会在泉水中失了神智。曾有一位狮族中的佼佼者,为了教自己法力更上一层楼,不分青红皂白进了药泉,却扛不住自己的心魔太过强大。最终,他在药泉中失了心智,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虽然他法力大增,却为他族人利用,成了本族的祸害,最终被狮族的长老们合力降住,不知所终。
九商的心性许是随了母亲,认准一件事从不回头,因而在药泉中如鱼得水,十分快活。只是因了她年纪太小,定力还不甚够,所以一时之间忘了身侧还有个程云亭。可是程云亭自幼时失慈跟着师傅起,心中就有方寸极薄弱之地。虽然他从来不对外人说起,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点子心魔从未消除过。药泉素有迷惑人心之效,因而他不仅忘了身侧还有个小九商,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
九商被谷中的动静惊醒,忙四处探察程云亭的踪迹。只是四处茫茫,饶是九商目力极好,也看不透这雾气中是个甚么景象。许是药泉的热力开始在身周运转,她心中不禁有些焦躁,随即又勒令自己安定下来。
她模模糊糊想起姨祖母的话,迷心谷中并没有什么锐利的刀枪,却从老祖宗一代开始,守得灵毓山不受闲人干扰。迷心谷的可怕之处,就正正应验在“迷心”二字上。任闯入者本领多么高强,心智之上总有弱点。而所谓迷心谷,正是个随时随地,教人不知不觉就迷失本心的地方。
九商定下神来,想起当初在青淮庄时自己埋在地下的那颗追踪珠,被程云亭起出来后一直不曾交还到自己手里,现在只怕也在他身上。想到此,她试图去感受那颗追踪珠,那珠子里有一缕她自己的血,因而隐隐约约能辨得出方向来,正在她所在处的西南角上。
程云亭在混沌之中不晓得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心口有甚么东西在发热。他模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