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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区区三百年,长生却变化如此之大,当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长生松了一口气,却隐隐有些失落,她朝着风法淡淡地点了点头,风法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松开了她的手腕。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仿若听到了雪落的声音。
雪白色的长袍划出完美的弧度,冷漠的背影一如当初。
很多时候,错过不需要如此多的准备,就那般突然地到来,点点的欣喜便会很快寂灭。
灭煞之神,被主神派去了恶灵虚空。
何日斩尽恶灵,何日归于神魔界。
然万千世界,人心有恶,恶念不绝,自会有恶灵而生,恶灵生而不息,如何斩尽?
无穷无尽的黑暗,恶灵源源不断的绝望和恶念充斥在周围,风法如同宣泄一般地将那些恶灵扯碎碾灭,然而很快便会有无数新的恶灵出现。
有些时候,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那些细小的,却是源源不断的黑暗与绝望,就像是细细密密织就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湮没在其中。
“吾儿,汝血戾未除,可前去恶灵虚空,褪血戾,灭欲念。”
主神语重心长的声音犹在耳边,但是风法清楚,主神的重点,在最后那三字之中。
灭欲念。
万界之神,万神之主,轻飘飘几句话,便是不可违抗之令。
几万年,还是十几万年,便这样过去。
红色的一小团在玉石上滚来滚去,等滚够了,才慢悠悠地蹭到了矮几旁,抬头望着垂眸阅文的女子。
“嗷呜?”
长生将书简放下,金眸瞥向狻猊,只是那里面多了一抹复杂的意味,向来冷冰冰的金瞳中竟是有了些许的温度。
狻猊头顶一重,然后整只小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红彤彤的一身长毛抖了几抖。
主神在上,它狻猊跟了主人三十万年,主人第一次摸它的头!!
不是无视略过……不是嫌弃一瞥……是摸头哎!!
狻猊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大着胆子在主人的掌心里蹭了蹭。咦~好舒服!
“十万年了。”
空灵淡然的声音响起,狻猊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区区三百年。
很多具体的东西早已记不得了。
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事情,甚至是他的模样与笑颜……此间重重,皆化成过眼烟云。
长袖一挥,面前已是大片苍茫的青山,奇峰峻岭,苍翠欲滴。
“嗷呜??”狻猊撒欢地跑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蝴蝶被它惊得飞了起来,漫天彩蝶飞舞,掩去了白衣女子眼中的落寞。
当初那片热闹地无以复加的集市,早已经变成了巍峨青山,曾经的痕迹,半丝也无。
十万年,沧海也变作桑田。
漫天飞舞的七彩蝶翼,称地那抹白色格外单调无趣。
狻猊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再撒欢玩闹,安静地伏坐在长生脚边,它仰着小脑袋看向飞到天际的蝴蝶,忽然感觉有些悲凉。
尽管,它十分不理解悲凉是为何意。
大概就是所有的回忆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单调的某种执着,唯独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留给了自己大片的温暖。
当找不到他们的曾经,连存在的痕迹都无,仅剩大片大片的怅惘。
恶灵虚空。
黑发黑眸的男子伸手将头发撩到脑后,身上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他猛地将长剑插在了地上,狂妄又嚣张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低声笑了起来。
喑哑的笑声带着浓重的戾气,仿若染上了浓浓的血色。
主神,父神。
适得其反。
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而主神将他放到煞气如此之重的一方天地,只会让他心中的怨恨和不怼越来越深……直至,无法压制。
最初,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他会无比地思念长生,思念那个带给他无数回忆的女子。他一直在等,为何主神还未将他召回。
后来,习惯了那片黑暗,习惯了杀戮,他逐渐地没有那般思念,却还是会将她当做自己最珍贵的回忆,留存于心底。他开始埋怨,主神为何不将他召回。
漫长枯寂的等待会使人发疯,那些珍贵的思念也会逐渐变质,变得疯狂而病态。
若主神没过多久便将他召回,他会心存感激。
若主神过了很久才将他召回,他大概会淡然处之。
若主神现在将他召回……他一定会杀了主神。
杀了他!
希望是美好的,长久的希望是珍贵的,但是看不到尽头却无法实现的希望,是最残忍的。
那抹美好的,无比珍贵的白影,镌刻在他的心底的人,也会消失不见。
得不到的,便毁掉好了。
这个没有意义的世界,统统毁掉便好。
整个恶灵虚空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恶灵们开始疯狂地叫嚣着蠢蠢欲动。
恶灵虚空,接万界亡灵,汇万界之恶煞。
然而恶灵们却是未曾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永久的寂灭。
恶灵虚空之中的恶灵,在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不见。
灭煞之神,归神魔界。
鸦羽般的长发飞扬,高大挺拔的男子宛若修罗归来,周身的恶念邪欲同神魔界圣洁的气息相冲,风法挑了挑眉,缓缓抬起了手掌,一枚小小的琉璃铃铛慢慢地在掌心凝聚成型,折射而出七彩的光芒。
千莲池,十万年如一日。
长生正躺在榻上浅眠,墨发如瀑松散而下,狻猊正乐此不疲地一根一根将那发丝拢在一处,伸出厚厚的毛绒绒的爪子碰一碰,然后缩回来,再碰一碰……
红色的腰带之上,缠着几圈金色的丝线,丝线被随意地系了个结,长出来的一段不时扫道狻猊的大大的尾巴上,总是令它惊惧地回头一瞪,然后继续转头碰头发。
长生。长生。
隐约中,长生好像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温柔缱绻,带着刻骨的眷恋。
长生……长生。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带着笑意的眼眸。
呼吸猛地一滞,耳边是那人温柔地不像话的低语。
“此为吾亲手所做,予长生可好?”
然后是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第148章 始终
风法俯下了身来,将那琉璃铃铛用金色的丝线系在了长生的腰间,垂眸低笑道:“万不可将其解下。”
长生闻言微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那琉璃铃铛,触手微凉。
“风法?”长生看着那早已在记忆之中模糊的容颜,还有那已经全然陌生的笑意,怅然若失。
“吾已归,长生,同吾在一起可好?”风法深邃的眸子明明带着笑意,却温柔地像是陌生人。
“……”长生微微有些焦灼,为什么每一次都要问得这般直接,让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风法,吾需要些时间。”
“没有时间了。”风法笑着摇了摇头,俯身凑到她耳边道:“长生,吾等不了了。”
“什……么?”长生说着,微微睁大了双眼,她看着风法骤变的气势,还伴随着神生来便厌恶的气息。
“长生,等吾。”风法眼中恢复了昔日的狂妄自信,他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瞳眸,缓缓道:“吾要亲耳听到答案。”
说完,直起身来转身欲走,但是手掌却被人拉住。
风法眼眸中的冷意微褪。
长生依旧是淡漠无情的模样,但是手却微微收紧,身为命格之神,对许多事情……是有预感的。
她未曾再替风法卜卦,但是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莫去。”长生缓缓道。
坐在榻上的女子拉着男子的手,男子却是背对着她,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表情。
千莲池百万年来如一日,天天都是荷香送暖,芙蕖盛放,饶是再美的景色,看得久了,便也习惯了。
就像是长生一直在等着风法归来,等着等着,也便习惯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风法重重地握了一下长生的手,道:“长生,可否予吾一缕精魂?”
长生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心底却是诡异地……想要应下。
神魔之间,只须双方各自的一缕精魂,放入双方神力凝聚的壳中,便可诞生新的生命。
那是生来,便是神的孩子。
“吾仅是想要一个承诺……罢了。”风法轻笑一声,便想放开她的手。
“予尔便是。”空灵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小小的金色的光芒落入了风法手中。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了。
挺拔的声影消失在了层迭千彰的莲叶中,长生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口中喃喃。
“狻猊,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