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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便有月教弟子上门来请。在离沧海来到不夜城的第二日，狄月华便找到过这家客栈，因此离沧海对找上门来的月教弟子并不惊讶。
只是……月棠此时应该忙于清洗夜氏余孽、处理夜氏留下来的空缺，居然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召见她，这让离沧海惊讶之余，也隐隐有些警惕。
她随着传令的月教弟子一路来到了大巫居住的素心殿，素心殿中，仍是重重叠叠的白色纱幔，与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多了一个人。
狄月华。
月棠没有戴那顶轻纱遮面的斗笠，因而显得愈发苍白疲惫。离沧海进来时，她正与狄月华说到剩下十四个跳夜月红袖舞的祭女，见离沧海来了，向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轻咳两声，继续说道：“——原本夜氏的罪名便是不敬月神，莫纸鸢既然不顾身份，与夜玄策做出了那等事情，一并以亵渎罪论处。”
狄月华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问道：“那莫执事？”
“把他调到月琉国的哪个角落里打发了就是。”
狄月华知道这是大巫一贯的作风，微微点头，“其他人呢？”
“按教律办。”
按教律办，那就是烧死了。
狄月华接了月棠的手令，起身而出，把素心殿留给了月棠和离沧海。
“很遗憾，”月棠毫不避讳地看着离沧海的眼睛，“夜玄策还活着。”
离沧海拿不准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于是没有说话。
“夜玄策如今修为尚浅，”月棠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案几，平淡说道：“但是他的野心却不小，被他活着逃了，确实是个麻烦。”
离沧海还是没有说话。
月棠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纱幔看到了遥远的浮屠星海，“所以，你身上玲珑血咒的事情，大约还要再等几天。”
离沧海平淡说道：“大巫就不怕我精神力衰竭而死？”
月棠的语气比她还要平淡，“夜玄策还活着，灵师让我如何安心施法？”
便在这时，素心殿之外突然传来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我不要！不，不会是这样的！小叔，小叔——”
素心殿在月教圣殿中的位置极高，这声尖叫竟然能传到此处，可想而知莫纸鸢在接到月棠的手令之后是多么的崩溃。
——不过，换做是谁，在费尽心思地爬上了太子的床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只怕都会崩溃。
离沧海和月棠的谈话被莫纸鸢的尖叫声打断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之前便说过，玲珑血咒解咒的法子非常复杂，灵师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先将施法之前的一些准备告诉灵师。”
“昨天在王宫里的时候，”离沧海看着月棠，摇了摇头，说道：“我在阻拦夜玄策的时候用了些法术，现在剩下的精神力只怕更少了。”
月棠沉默，半晌后，低声说道：“那灵师想要如何？”
离沧海由此判断，狄月华没有告诉月棠夜玄策逃走的真相。
“我想动用法术，至少，能短暂地动用法术。”
“这里是圣殿，我觉得没有需要灵师用到法术的地方。”
“不好意思。玲珑血咒关系到我的性命，大巫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而按照大巫的说法，显然不打算在夜玄策死前替我解咒了。”离沧海说到这里，笑了笑，“我一向不习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所以我想，与其等着夜玄策被人杀死，不如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狄月华便在这时回来复命。
月棠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离沧海的提议。直到狄月华把划去了十四个名字的月教弟子名册放在她面前，她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护法，问道：“我先前交代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找齐了。”
月棠点点头，然后看着离沧海说道：“如果按你所说，只是让你在短时间内摆脱玲珑血咒的话，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做法，一个晚上大概便够了。月华，”她报了几件法器的名字，“你去把这些拿来，今晚不必回去了，在这里替我护法。”
狄月华应下，却听月棠继续道：“灵师……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你的真正实力绝对不止这点。这样吧，明日一早，月华和你去追杀夜玄策——这你总该放心了。”
离沧海微微颔首，突然发现狄月华的面色有些奇怪，似乎是……得意？
【姓名：狄月华；能力；隐身；好感：二十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心意
狄月华的好感又往上涨了三点。
离沧海看着狄月华有些奇怪的面色； 在心里隐隐做出了一个猜测——狄月华莫不是猜到了月棠会让他们一同追杀夜玄策，这才默许了她放走夜玄策的举动？
她摇了摇头，希望自己想多了。
月棠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 继续说道：“按照现在传回来的消息，夜玄策应该是去投靠关陵城的南宫公子去了——”
离沧海听到了“南宫”这个姓氏； 眉稍微挑。
大陆上，人族的四大世家； 便是姜家、林家、南宫家、慕家。其中姜家便是传说中夕若女神的族人； 因而在四大世家中地位最高，林、南宫、慕三家则稍次之。不过，即便如此，这三家在普通人族眼里，也是高不可攀的势力了。
月棠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解释道：“不错； 他确实是南宫家的人。”
狄月华大约是想起了慕容； 抬头看了离沧海一眼。
离沧海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 看着月棠说道：“南宫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四大世家的势力虽然遍布大陆，但是最核心的势力却都在大陆东侧的风陵国境内。风陵国之外； 南宫家的重心主要放在北面雪玄国上； 按照道理； 不应该插手月琉国的事务，尤其是大权之争。何况，在四大世家中，南宫家素来以杀手闻名。
“南宫清音； 在月琉国一般被称作南宫公子。”狄月华替月棠解释道：“他平时居住在月琉国北面的关陵城内，听说在那一带，他的名声极好，不过与我们一向没什么交集。”
“南宫公子的雅名闻名全国。”月棠伸手摆正了案几上的卷宗，目光一瞥，注意到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于是微微皱起眉头，“他人长得俊俏，琴棋书画又好，在一般女子眼中，确实是近乎完美的人物。不过他平日素来只做些风流雅事，与我圣教和夜氏都无涉……而且，还是个断袖。”
离沧海觉得这话听着好生熟悉。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初见姜夕若的时候……依稀也是这个样子。
狄月华收拾了案几上的残茶，然后去素心殿外换了热茶回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月棠面前。
月棠笑了笑，将三杯茶沏好，分别推到狄月华和离沧海面前，“这件事情最麻烦的地方便在这里了。如果夜玄策真的联系上了南宫公子，以南宫的声望，一定会有很多人支持夜氏复国。而且，即使杀了南宫，对我圣教的名声也不好。”
离沧海听到这里，缓缓挑起眉稍。
月棠向着她一笑，“借了灵师的手杀人，灵师不会介意吧？”
离沧海看着月棠推过来的茶杯，莫名地想起了离落落给她的那杯茶，以及她给穆玄的那杯茶。静默片刻之后，她终于说道：“无妨。”
月棠微微颔首，“那先说到这里。玲珑血咒有些麻烦，我还得准备一下。”
离沧海站起身，裹紧了斗篷，“正巧我也有些事要处理。”
“一个时辰。”
“好。”
离沧海走出高旷寒凉的素心殿，反身掩上大门，像是把一个神国关在了身后。
她顺着装饰华美的纯白色扶梯走了下来，正走到一处有些像广场的空地上，却忽然站住了脚步。
一队卫兵押着一个白色祭服的女子经过。
看到离沧海，白衣女子猛地挣脱了身边的士兵，向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斗篷，厉声喊道：“常离！你个贱人！”
离沧海皱了皱眉，从莫纸鸢手里抽回了斗篷，然后看着她说道：“我提醒过你。”
莫纸鸢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抓着她斗篷的手也渐渐松开。
便在这时，卫兵们终于赶了过来，把莫纸鸢重新脱了回去。一个卫兵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段绳子，将莫纸鸢的双手粗暴地反绑在背后。
离沧海心想，莫纸鸢的那位小叔还真能闹腾。
这些卫兵如果愿意的话，哪里会让莫纸鸢这个只学过粗浅法术的女子挣脱束缚？眼前这一幕，显然便是演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