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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这丸药往陈簿曹面前一推,朗声道:“毒性就出在这旧丸身上!”
此话一出,满堂的人有大半是不信的。人群里就有人阴阳怪气道:“小姑娘信口雌黄。我家老爷吃了半年的这剂丹药都没事,你还敢说他是中了这药的毒?”
她挑眉一笑:“如何不敢?这味旧冷香丸,居然用元水去炼制!元水是慢性毒…药,陈老爷服得久了,毒性早在体内累积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元水是什么?水银也!华夏古代有丹士以水银炼药,他们炼出的丹药虽有治愈癫痫的传闻,但最多的实例,却是将好几代英明神武的帝王慢慢侵毒而死!
陈家夫人失声道:“怎可能!这药可是从中州最负盛名的元春堂买回来的!”
宁小闲也不去争:“事实胜于雄辩。叫人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当下陈府就派人去找大夫过来。宁小闲提醒道:“多找几人。”以免找来的大夫有问题。
陈簿曹看了她一眼,心下了然:“好机灵的姑娘。”
大夫们取出一枚元春堂冷香丸,验了起来。半晌后结果测出来了,无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向了宁小闲。有人愤怒、有人窃喜、有人担忧,多数陈家人的心声是: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
幸好她此刻已经成竹在胸,只提示道:“这儿还剩十六枚药丸呢,多拣几枚入水试试。”也不待别人动手,她举箸一枚一枚放进水里化开,再让大夫们去测。
陈簿曹也是个有眼力的人,见这药丸滑不溜丢地,宁小闲举着银箸却能一夹一个准,绝不失手,心里微微一跳。
这回再检验,终于出现了毒理反应。
她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大口气,面上却微笑道:“如何?这毒若分量太重,陈老爷早就中招了,只有这微量的元水,才能使冷香丸的效果看起来更好。”
陈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家主大人下令去查这药丸的来龙去脉。陈家夫人疑惑道:“这位……小姑娘,为何老爷今日才毒发?”
说到底,她还是不信这姑娘的丹药与此事无关。宁小闲摇了摇头:“我制作的冷香丸中是不含毒素的,几位大夫刚才已经连我的药丸一起验过了,这点可以保证。”几个大夫连连点头,她这才接着道,“可是我药中加入一味花叶海棠,本可使药效更好。但惟独有一桩,花叶海棠最厌元水,若不巧相遇,则将元水中的毒性一并激发。陈老爷服这元春堂的冷香丸已经有半年多,体内积毒日深,一旦激发出来,就是要命的效果。”
“若无花叶海棠的催发,陈老爷倒是能缓上两个月发作。可到了那时,他中毒更深,一旦毒发起来才真正是药石无效。”
这话说完,满堂皆静。
她脸色又是一沉:“花叶海棠本来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今日不得己公示出来。陈大人,你也见着了我的诚意。”
陈簿曹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招过下人吩咐了两句。宁小闲耳力过人,听到他说的是:“去府衙报个信儿,这支商队我们暂时不告了。”
她也知陈府还是半信半疑,于是拿起桌上的丸药当弹珠,信手一粒一粒打到了对面的白墙上,每一粒都深深地嵌进了墙体。她翻掌做这动作,可谓骈指如佛手,姿势极尽优美,然而这些丸药不慌不忙地挤进墙里时,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个小姑娘。
陈府众人,脸色也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她这才拍了拍手道:“陈大人,你想强留我也是留不住的。我这两日都会在安平城里,若想找我,知会云虎商队一声便是。”
第192章 感悟
说完,她轻快地一个转身,悠然走出了陈府。涂尽紧随其后。
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今次无端受气,若非搅进了云虎商队,她对待这家人的态度会更强硬。
这么大一个府邸,却没人敢出面留她。
第二日下午,她正在喝茶,陈府的消息从云虎商队传了过来。
纰漏出在中州。陈府托了庆丰商行的商队去中州元春堂购买药物。彼时,其中这味冷香丸恰好卖脱了货,药行表示再进货须十天之后,可是那支商队五天后就要开拔了。无法可想,负责采买的人于是到另一家药行去购买了冷香丸,回到安平城之后,就当作是从元春堂购来的,送到陈府里了。
这家药行卖的冷香丸由于含了轻微的元水,效果也很不错。可是已经离开的商队不清楚,这味药只在当地卖了小半年就不再供应了!原因就是终于有人验出了这药有毒。
陈老爷这就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然而比他还惨的倒霉蛋只有一个——夏半花!去中州购买药物的商队就由他带领,那负责采买的家伙正是他的小舅子,于是货物买到之手也未细查就带了回来。
这事儿,绕来绕去,结果又绕回庆丰商行了,只不过祸主从邓浩变成了夏半花。听说这铁塔似的汉子得到消息后,脸当场就白了。
云虎商队这一日就如过年般欢快。给自个儿穿小鞋的人,终于吃了一次大亏,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大快人心的?夏半花此后自然是将云虎商队和邓浩记恨在心,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得罪的不是主事福长安,这帮刀口舐血的汉子哪会在意那么多?
陈府还托云虎商队递给宁小闲一百金,说是泄露她独家秘方的补偿。不过她心里清楚,若无自己最后露的那一手,陈府又怎么肯拿出这笔钱来?
次日清晨,当她将凝出灵露的月光杯捧给长天时。他敏感地发现了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怎了?”她不像个惯会伤春悲秋的人哪。
她无精打采:“好无趣啊。”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头顶,见她不自觉地像猫儿般眯起眼享受自己的爱抚,嘴角不禁轻轻一勾,只是她低头看地板。没瞧见。这丫头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自己的抚触了,这是件好事。
“说。”他要听下文。
她嘟着嘴道:“昨日帮云虎商队摆平了这场事故,原本以为我自己会觉得很威风、很高兴的。”
“你昨日从陈府出来,不是得意洋洋么?”进了神魔狱之后,嘴也笑得合不拢嘛。
“本来是的……”她叹了口气,“可是最多一个时辰之后,我突然觉得……觉得这整件事根本没有值得骄傲之处,根本就是索然无味!”
“那个陈府的假山喷泉看起来都好美,但我就是提不起兴趣;昨日我也亲眼见到陈府里的人勾心斗角了,但我也压根儿懒得去想。只觉得他们都好……”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来,“低级。”
这个词一蹦出来,就将她自己吓愣了半天。她也是凡人中的一员啊,只因为即将踏入仙道,就觉得自己的同胞层次太低?
眼见她面露茫然之色。长天手上轻轻使了点力气,果然就让她乖乖靠进了自己怀中。这个温暖且开始丰满的身体,抱起来真是挺舒服的。
“呵,那只能说明,凡人的生活已经满足不了你。”他在她耳边低笑,她不禁面上一红。满足?这个词汇太容易引人遐思了。
他手指挪到她颈后,轻轻揉捏起来。力道掌握得极好。她舒服得轻轻“嗯”了一声。
“我演示给你看,你就明白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掌,修长圆润的指尖上,银白色的神力浮了起来,星星点点,好不迷人。随后这些星点就组成了一幅画卷。两息之后,画卷越来越清晰,画中的景物也开始动了起来。
这竟是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溪水两岸郁郁葱葱。她甚至能听到溪水的流动之声。
好逼真啊,她看得目不转晴。喃喃道:“这神通好厉害。”
“当年收拾了一只蜃妖,用它的蜃珠就能演绎诸般幻象了,过些日子借你玩。”自从有了月光杯,他的神力宽裕很多,才敢这样展示。他拢了拢她的秀发,“凡人就是这溪中的鱼儿。”
他话音刚落,河中果然出现了一群幼小的鱼儿,正在水中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
“一辈子庸庸碌碌、得过且过,不知道溪水何时会断绝,捕鱼人何时会到来。”
画面一变,这回却是一条奔腾的大河了,河水滔滔,隐隐有大鱼出没。
“凡人中最高贵的,也不过就是为官、为宦。他们就是这大河中的大鱼,懂得搏浪、懂得周旋。不过,他们的本事也就到这里为止了。人生不过百年,凡人追求的富贵、平安、荣华,也就是过眼云烟罢了。人死如灯灭,这一切也就成为泡影。”
话音才落,河中跃起几尾游鱼,勉力朝河边的景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