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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凌云告诉她这个的目的,是在解释他助万晟一臂之力的原因吧。。。
所以,她确实来了。想到这,池净又忍不住鄙视自己。知道有水灾却没说出来,现在水灾已经发生了,又忍不住来关心来一探究竟,真是虚伪。。。
“那,姑娘方才说哪里不对?”玉瓶并不去问池净是如何得知这些物资的来历,反正姑娘说那是赈灾物资,那就是赈灾物资。
“重量不对,太轻了。”池净指了指路中的车辙。
玉瓶这才注意到,在这样泥泞的路上,装着满满物资的车在路面上行过后留下的压痕并不是很深。刚离开京城不远,赈灾的物资就被人换了。不。。。也或许没有换,而是备好的物资本来就这么少。
“这些人太过份了!”玉瓶握拳咬牙道,她是深受十二年前旱灾之害的人,赈灾物资对灾民们有多重要,她比谁都了解。一碗在京城里就算是掉在地上也没人会去捡起来吃的白米饭,在灾区里根本就能买到一条人命啊。。。
“玉瓶,我。。。我想亲自去北县一趟。”池净道,抿了抿唇,心情是难言的复杂。
“姑娘,我也去!”玉瓶道,眼里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甘,更多的是执拗。
。。。
雨停了。
水在缓慢地退去,随着污水缓慢地流动的到处是溺毙的畜禽与人的尸体,还有粪池漫溢后,秽物与浮尸一同搅合飘浮在一起。
空气中气味极其难闻,但已经闻了几天的人似乎已经察觉不到臭了。
幸存的灾民被统一安顿到十几个临时搭建的大竹棚里,每个人脸上都是悲伤到了极致后深沉的麻木。
小木船来回穿梭着,将所到之处肉眼可见的浮尸往船上捞。
每条船上配备两名懂水性的杂工,杂工用布巾蒙着口鼻,以免闻多了尸气。初时打捞根本不敢下手,但眼见别人又快又准,很快尸体便堆满了整条小船,回岸边放下,又迅速地出来捞第二船。
这才不得不硬起头皮闭起眼睛不去看那些浮肿不堪也无法辨认五官的尸体,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熟练地捞了起来。
这些杂工本就是从幸存的灾民中选出来的。每捞上来一百具浮尸,便每人每天多赏一碗白米饭。要知道所有灾民喝的都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汤,一碗白米饭在这洪水洗劫过后的地方来说可是价比黄金,那是京城来的官兵们才吃得起的,他们可不愿意做这等晦气的事。
“死的人可真多,怪可怜的。”一名小兵道,无奈地叹了口气。
“哟,这算什么。”一名老兵嘴里咬着一根竹签边剔牙边走了过来。运送物资可是个体力活,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方才连吃了五碗米饭,一大碗烧鹅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老叔,难道你还见过比这更惨的不成?”小兵也收起那一瞬间的同情,嬉皮笑脸道。
“当然见过,十二年前在固城呐。”老兵拍了拍肚皮,吃得有点撑。。。
“老叔,说来听听?”小兵一听来了兴趣。他没读过什么书,但最爱听军中老兵们讲那些以前参与过的所见所闻。
“那时候啊。。。”老兵将嘴里的竹签换个方向咬住,得意地要将那尘封许久的往事翻出来晒一晒。
。。。
“喂,喂,你们两个闲的。。。还不快过来帮忙,要给灾民分粥了。”
刚要开个头,便被打断。老兵“呸”了一声,又啐一句“扫兴”,便与小兵一同向大棚方向走去。
“真是一群饿死鬼,整天喊饿饿饿,真麻烦。这些人都不知道还活着做什么,反正早晚要死的。现在害得老子分个粥又要半天,分得手都麻了。”老兵碎碎念着,满脸的不乐意。
“老叔,也别这样说,这些人家都没了,真挺惨的。”小兵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认同老兵落井下石的行为。每个人早晚都要死的啊,有活下来的机会当然还是要选择活下来的。
“你懂个屁!你这小子毛都没长全,没见识,我都说了这还不算最惨的。”老兵看不起地推了小兵一把,小兵歪了歪身子,腼腆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但他很快便理解了老兵说的每一句话。
二人往大棚走去的时候,大棚里也突然走出几个官兵,后面还跟着一个神情憔悴,青黄不接的瘦弱女人。老兵见状怪笑了一声:“嘿,老狗子,那么多人一起去看大夫呀?”
“去去去,赖皮,一边去,你少管。”那走在最前外号叫老狗子的老兵笑啐了他一口,似乎有些心急地继续往前方林子走去。
“老叔,不是说要分粥了吗?他们去哪?那个女人去哪?生病了吗?”军中规矩很多他还不是很了解,幸得这位老兵一直不胜其烦地给他解说,所以他平时都带些尊敬,喊他一声老叔。
“生病?哈哈哈。”老兵乐不可支地笑道,“所以我说你小子毛都没长全,还没尝过女人滋味儿吧?”
“老叔你意思是。。。”小兵仍是理解得有些费力。
“睡一次,换一碗白米饭。你还别说,这批灾民里还真有几个模样儿不错的。可惜,肯定都被上头的先挑走了。”老兵道,露出些回味的神情来。
睡一次,一碗白米饭。这句话够直白,小兵终于理解过来。他停下来往身后看了看,方才的几人带着那女子已经钻进了那个林子里,看不到身影。
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第142章 米饭
“太过份了。。。”二人走后,池净走了出来,神情有些愤怒,也有着几丝愧疚和茫然。
没有听见玉瓶的声音,她应该比自己更恨这些狗官兵才对,不是吗?正想着,池净扭头左看右看,方才就站在自己身边的玉瓶不见所踪。而地上,传来几声细细的低泣。
她低头一看,果然是玉瓶。玉瓶蹲在地上,一只手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竭力不让悲怆的哭声发出来。
池净默然。不知道过了多久,玉瓶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眼睛有些肿,她勉强地朝池净笑了笑道:“姑娘,我们走吧。”
“嗯。”池净轻轻地应了声,迈起穿着素色布鞋的脚与玉瓶一同朝大棚处走了过去。
此时她们二人已换上平时百姓农作时穿的衣物,将头发挽起来,用碎花布巾包着,看起来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池净的脸也不再蒙着,任由脸上的疤暴露在光天之下,但她稍用粉脂修饰了一下,所以看不出那上面原是个字。
二人大大方地往前走,因为还用黄粉涂抹了脸和手,将原来白净的脸蛋和手都掩盖住,显得脸色蜡黄而憔悴无神,与那些灾民是一样的。
尤其方才哭过的玉瓶,脸上仍残留着几许悲伤,就像刚刚在这场洪水中失去了亲人般。
“以前固城闹饥荒。。。”
。。。
玉瓶甫开口便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她清了清嗓子,方才再次开口道:“固城闹饥荒那年。。。来了很多赈灾的官兵。”
池净低着头走着,虽缄默不语但玉瓶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说出来,她就愿意往下听。
“那会儿,我们每天只能分到两碗米汤,有时候只有一碗。有一次。我肚子很饿,一碗米汤不够,远远不够。可我饿,坐在我们旁边的一个男孩也在喊着饿。”
孩子嘛,只要有一人先开始喊饿,其他的都会跟着一起喊起来。很快,整个收容站的孩子们都在喊着饿,饿,饿。
“我那时留意到有一位母亲把唇都咬破了,这才下定了决心往外走。没多久,她就带回来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那是米饭啊,虽然没有堆起来堆得像小山般高,但也是满满的一碗,压得结实的米饭。她眼巴巴地一直看着那男孩把那碗米饭全吃了,一颗米也没剩下。
“我就跟我娘说,娘,他们怎么有米饭吃,我们没有。”
娘听了这话眼就红了。娘看了看躺在地上发着高热昏迷不醒的爹,一直看着,不自觉地也咬破了唇。
“瓶儿乖,娘出去找吃的,可是娘有一个条件,你不要告诉你爹好不好?”娘抱着小小的她求一个承诺,还轻轻地跟她拉了拉勾。
娘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像那个男孩的娘一样走了出去。
“没多久,娘也带回来了一碗白米饭。那米饭比那男孩的那碗多一点,上面还淋了一点点菜汤,很香。”玉瓶道,鼻子一酸,眼泪又静静地流了下来。
她一直不知道娘去哪里找来的米饭,一心只想着有米饭吃真是太好了。所以爹一直昏迷的那几天,她每天哀求着娘出去找米饭回来给她吃。。。
她守着与娘的这个小秘密,一直到刚才,刚才。。。她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