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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非常错愕,我听到他轻微抽气的声音,但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回头。
我以为他下一刻就会离我而去,但不知为什么,他竟没有。
他强行扶我坐起身,掰过我的脸,把我抱在怀里。我挣扎,他就把我箍得更紧。他拿他的脸颊贴着我的额头,我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竟不自觉想要再凑近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我错了,砚之,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不会了!你不要让我走,好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不,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绑架楠楠,是我强迫你喜欢我。我出车祸活该,我以前做的坏事太多,连老天爷看到我没有死都忍不住要给我补上一刀。所以,俞衡,我变成什么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你不需要留在这里。”
“我不会走!是我的错,是我说了那些话你才……”
“够了!”我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他,我扶着他的肩膀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我说了与你无关!我以前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我早知道我会有这一天,连我爹死前都要咒我早一点遭报应!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巴不得现在冲进来看我的笑话!我就是这么个人,不值得你同情,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会怪任何人。”
“可……”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来照顾我?!你继续像以前那样打我、骂我、无视我不好吗?!”
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整个人怔愣住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怔愣,但我却感到我因为大喊而脑子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止不住就要歪倒在他身上。
他连忙扶着我躺下,而我的嘴还不肯歇息,我继续道:“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求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以吗?”
他长久地注视着我,我从他眼睛里似乎可以看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许久许久,他才移开视线,低声道:
“我喜欢你。这个理由足够吗?”
“我不相信。”
他缓缓抽了口气,开始说起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虽然妹妹已经结婚生子,但她毕竟是女孩。我父亲年事已高,母亲又早已过世,家里真正依靠的还是只有我。”
我没有打断他,想看看他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我也曾想过摆脱你过我自己的生活,但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我确实讨厌你,但我不讨厌你的人,我只是讨厌你做出的那些事。你明明可以活得比现在更好,却非要放纵自己,甚至放逐自己。我受不了你那个样子,轻浮、下贱,所以我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对你。”
“那是我的生活态度,我跟你不是一类人。”
“是,确实。但我跟你接触久了,接触深了,也发现你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好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但我觉得你还有救,你只是还没意识到内心深处真正的自己。所以我才没有一直回避你,时不时提醒你,想让你自己改变。”
我冷眼瞧着他,“你是不是自我感觉特别良好?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你觉得你是我爹,还是我妈?”
他又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越隐瞒,我就越难受。
最后他道:“算了。何砚之,我跟你解释什么你也不会听。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就够了。你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了你的。”
我一声冷笑,“俞衡,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步入社会才多久?你对这个社会了解多少?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我对这个社会确实了解不深,但对于你那个小社会,我已经了解得足够深、足够透了。”
什么?
他这句话我突然没听懂。
“你以为自己混得很好吗?除了丰哥,你是第二把手?但是你看看,你出事以后,你的那些所谓哥们弟兄,有一个过来看你吗?”
我心里突地一跳,“你怎么知道丰哥?”
“我知道的还远不至此。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你在你父亲公司下挂名的工作,已经没了。他们见你出事,就把你踢了,赔了你五万块钱,我都拿来给你交医药费了。”
是想说我现在孤立无援吗?以证明我自己的活法确实很糟?我听懂了,却故意装作没听懂。
“……哦。”
那帮人早就想找个机会给我开掉,不足为奇。不过五万,也太少了吧?
心里因为惊讶,愤怒反而少了几分,不自觉地被他带跑了话题。
“五万够交医药费了?”我又问。
“当然不够,余下的部分我先替你垫上了。”
“你有钱?”
“没有,从家里借的。”
我稍微有些愧疚,没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道:“那等我回家了,拿到银行卡,就把钱还给你。”
他回我一句“再说吧”。
气氛尴尬下来,我突然开始怀疑,俞衡是不是早就认识我?现在回想起来,在酒吧见到的第一面,他是因为听到我的名字才甩我耳光的。难道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他在背地里调查我?不然他怎么会连丰哥都知道?
可是理由呢?如果他真的调查我,理由是什么?他既然那么讨厌我做的事,又何必调查出来惹自己不痛快?
他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我不想跟他说话,就伸手去摸我的后腰。虽然自己看不到,但还是能摸出来,从左侧最下面两根肋骨,斜向右下延伸到腰间,都有凹凸不平的伤疤。
我很难想象我当时究竟伤成了什么样子,还好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昏迷,不然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折磨,我想都不敢去想。
俞衡从我醒来就一直在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是怕我去想这些事吗?
“还疼吗?”他突然问我。
我摇摇头,暂时感觉不到太大的痛楚,但是非常不得劲。
他拿了个靠垫给我垫在身后,又叮嘱我道:“虽然骨头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不过……你尽量还是少弯腰,钢板要一年以后才能拆。”
我没接话,我感觉我身体里面可能到处都是钢板,毕竟当时被车砸到,伤的可不仅仅是腰部一个位置。
他把我的被子掀到一边,对我说:“看看吧,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的。”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我皱起眉头。
我本来不想看,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双腿上移。完整倒是完整,就是没有知觉,操控不了,那种感觉让我非常难受。
他帮我蜷起双腿,撩开病服的裤脚,一直卷到膝盖。我顿时看到我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变得苍白的皮肤,还有皮肤上手术留下的疤痕。
疤痕主要集中在右脚、脚踝,还有小腿。左小腿也有,但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俞衡说我右脚粉碎性骨折、跟腱断裂,踝骨、小腿双骨骨折,左腿胫骨骨裂。我听着都痛,然而我现在完全没有感觉,也没有心思去顾及。
反正我瘫都瘫了,也不在乎两条腿伤成什么样了。
他轻轻给我拍打着腿部的肌肉,笑道:“你应该庆幸你车顶的凹陷正好罩住了你的屁股和大腿,不然的话,且不说你还能不能抢救回来,就算抢救回来了,估计也得少点什么零件。没准还因此变成太监了也说不定。”
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只想一巴掌糊到他面门上去。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我都这个德性了,你还能说出喜欢我的话?我深度怀疑你是不是在唬我。”
他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我,突然又笑了出来:“你越是这个样子,我越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就不能再去和别的男人鬼混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去勾结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肯要你。”
我额上蹦起一根青筋。
“现在你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我,不是吗?”
我沉默。我开始怀疑俞衡的喜好是不是有点独树一帜。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照顾人?你大学是不是学护理专业的?”
他笑出声来:“当然不是。而且我只喜欢照顾我喜欢的人。”
我已经不想再理他了。
他放下我的裤脚,又把我双腿放平,给我盖好被子,往前坐了坐,突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叹了口气,对我说:
“砚之,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不要放弃,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顿时皱起眉,心中疑惑。
“我瘫都瘫了,还能怎么惨?”
他却摇摇头,不肯答,又重复一遍:“你答应我。”
“你不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我就不答应。”
他什么都不说了,最后只扶我躺下,道:“休息一会儿吧。”
我非常困惑。
我总觉得他隐瞒了我很多事,而且都是十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