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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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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说,他一面比划,又把手机掏出来给李成立看。
  李成立起初只是皱着眉听,看房灵枢拨弄手机,又露出惊奇的表情,只是眉头越锁越紧——一言听罢,李成立大声回绝:“不行!不行!”
  房灵枢追上来:“现在没别的办法,罗晓宁半死不活怎么去现场?而且就算他去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能拿群众的生命来做谈判?”
  “群众的命是命,警察的命就不是命?!”李成立又急又痛:“灵灵!这是拿命在赌你知不知道?罗桂双手上有冲锋枪啊!你爸就你这一个儿子,他现在刚下了病危,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弟妹交待?谁去都可以,你去我绝对不同意!”
  房灵枢不肯退让:“你不许我去,为什么准许梁旭前往?我们干刑警的,职责不就是保护群众吗?现在有了危险,让群众挡枪?!”
  李成立给他怼得哑口无言,他张嘴想说“他是罪犯”,又觉得这话政治不正确,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翻江倒海地在他胸口滚。
  是的,就是因为房灵枢说得对,所以他恼怒万分。
  理智上认同,感情上完全不认同,房灵枢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既是疼爱的晚辈,又是并肩的战友,他一个做长辈做领导的,怎么能看着他去冒大险?
  陈国华闹不清他们在争什么,他焦灼地催促:“老李,你倒是拿个主意,半小时说过就过,到底怎么办?”
  李成立毫无头绪,最怕亡命之徒,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踌躇道:“安抚家长情绪没有?”
  “……在跟家长谈话,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七个孩子,一个大的六个小的,家长都在和领导谈话,省厅和省政府的领导专程前来,就是来安抚家属的情绪。
  六个小孩子的家长就不用说了,已经哭成泪人,大学生是河南人,家长还在路上,听说女儿被劫持,哭得连路都走不了,被人抬着往火车上赶。
  罗桂双嚣张至极,在电话里毫不顾忌地告诉警察:“大的那个已经打废了,晚来一步,我不杀她,她也是等死,谁让她多嘴给小孩说话?”
  ——这是杀鸡儆猴,他不用再开枪示威,女大学生的性命就是倒计时的沙漏。
  省厅领导只能含泪抚慰:“老乡,我也是河南人,你姑娘很勇敢,都是为了保护小朋友,是咱们河南的好女儿!你一万个放心,说什么我们也要把孩子救出来!”
  家长不听犹罢,听完更是昏倒在火车上。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如花似玉,送到长安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烈士的,早知读书读出个女烈士,这书不读也罢了!
  家属现场一片混乱。
  李成立最初的方案是从窗口突进,那么可能就要牺牲坐在窗户上的小姑娘。之后的方案是让梁旭与罗桂双接触,特警强行突进,能抢出一个是一个,救护车现场待命。
  抢出来再救。
  但梁旭对罗桂双能起多大作用,他们心里没有把握,人质能保住多少,他们心里也没有把握。罗桂双的反制意识太强,窗口都用窗帘遮挡,侦查员从缝隙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也无法清楚确认房间内的状况。
  房灵枢追到李成立面前:“李局,我去,至少可以保证人质全身而退,强行突进无论如何都会造成伤亡。”
  李成立心里已经认同了他的意见,但怎样也开不了口说“同意”,他纠结万分:“你身上还有伤,你去了能干什么?”
  梁旭也望向他们,他虽然不知房灵枢要做什么,但从李成立的话里也能听出一二。
  “灵枢,我刚才是在安慰你,病危虽然不是宣告死亡,但危险性你要明白。”他好言相劝:“我跟你们局长去贰零七,我尽力说服罗桂双。”
  行行行什么都是你们医生说了算,好也是你歹也是你。
  房灵枢瞪着他,心中煎熬无比——这些话需要梁旭来告诉他吗?房正军躺在手术台上,他这个做儿子的比谁都担心。
  房正军的生命垂危,可贰零七居民楼里被挟持的七个孩子一样垂危。
  房灵枢明白,自己这是在冒险,但别无他路可选,没有比自己更相似、更适合的存在。此去生死难知,但如果不去,就是眼睁睁看着七个人质送命。
  罗桂双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他说得出就办得到。
  是的,罪犯都爱演,房灵枢也爱演,破案一向全靠浪,他向李成立提出的方案,是搏上了自己所有奇葩的技术——今天这一步,是他一辈子加得最猛的一出戏。
  而房正军也许再也不会看见,他要嫌弃、要批评,都没机会了。
  房正军还在手术室里。
  房灵枢艰难地回望手术室的红灯——现在离开,或许无法再见房正军最后一面,又或者房正军抢救过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可能性,哪个他都不愿意深想。
  无数念头在他心里怒涛一样拍着。
  ——如果现在站在病房外的是父亲本人,他又会怎么想、怎么做?
  “梁旭。”他红着眼睛,盯着梁旭:“我爸爸是为救你才中枪的,是不是?”
  梁旭不知他何以此时又问这件事,他默然垂首,点了点头。
  房灵枢哽咽地问他:“他倒下前说了什么?”
  “让我不要跑。”梁旭抬起头。
  “还有什么?”
  “……疏散群众。”
  ——这就是了。
  房灵枢看他许久:“他说的话,你能做到吗?”
  梁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会跑。”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邹容泽站在李成立身后,此刻他手心全是冷汗。因为房灵枢在想什么,他全都明白。
  而房灵枢不再多言,不再向任何一个人请示,他直接拨打了岳萍萍的电话,岳萍萍刚受处分,现在应当没有资格出警,她会在局里。
  岳萍萍果然接了电话。
  “岳姐,你还在局里吧?你现在立刻开车去我家,帮我拿点儿东西!”
  岳萍萍只知房正军出事,以为房灵枢是要拿衣服给他擦洗换上,这会儿鼻子也酸了:“你要房队的制服?”
  人民公安,不穿寿衣,殉职就穿警服。
  岳萍萍想到这一层,泪如泉涌。
  房灵枢闻她一哭,自己也心如刀割,可这不是哭的时候,他咬牙忍着泪:“不是,你别哭,我他妈还没哭呢——不是要寿衣!”
  岳萍萍又懵了:“……那你要什么,我没你家钥匙啊。”
  “门口花盆底下就有备用钥匙,你直接拿了开门。”
  房家父子一脉相传的小事不上心,两个人都经常忘带钥匙,因此把备用的放在花盆底下——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此刻他脑中格外澄明,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是的,在他入职那一天,房正军没有一句好话给他,只是严肃地告诉他:
  “你干了这一行,就要有这一行的觉悟,随时随地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和平年代,没有仗打,大案当前,就是战场。”
  房灵枢抬头挺胸地答他:“我懂!”
  房正军很看不惯他油头粉面的腔调,恨不得拿眼刀刮了他头上那一层发蜡,忍了又忍,他沉着脸道:“入警誓词,你给我背一遍。”
  “……刚在局里不是念了吗?”
  “我叫你背给我听!”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
  “……还行吧。”房正军不悦道:“每个字,你要记在心上!看你涂脂抹粉!还擦香水!这像个警察?”
  房灵枢那时很不高兴,一摔帽子跑了。
  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忘记,房正军念过,他也念过,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警服变了、警徽变了,一代又一代人站在共和国的警徽下宣誓。
  恪尽职守,不怕牺牲。
  ——永远记在心上。
  房灵枢心中盘算已定,他擦掉眼泪,指挥岳萍萍:
  “我朋友圈跟你晒过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吗?”
  “呃?你晒过啥?”
  “冰箱保鲜格里,有盒SK2的青春敷,大红长方形的,你拿着;我房间里桌子上有个大化妆箱,你也带上,化妆柜上所有粉底腮红刷子眉刀剃刀——你是女孩子,这些东西我都跟你炫耀过的,反正你一样也别漏,全部都带来,只要近似化妆品的东西你都拿上!”房灵枢这会儿是完全顾不上害臊了,稍一思索,他又交待:“我床头有个抽屉,里面都是假胸,那个不要,你翻一下,有一卷很大的蕾丝胶布,那个也要给我带来。我家到附院最快十五分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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