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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瞪了他半晌,忽然大笑道:“我若连楚香师都不信任,这世上那里还有我可以信任的人……好,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后会有期。”楚留香道:“下次你我再见时,你最好想法子在背后装上对眼睛。”黑袍客道:“只望阁下也好生保重身体,养精蓄锐,在这三个月里,切莫有什么病痛;否则就太令我失望了。”他嘴里说着话,人已大步走了出来,竟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只见他黑衫随风飘动,眨眼间就走得瞧不见了。他刚走,本来站在他身后的苏蓉蓉立刻就倒了下去,她脸上已看不到一丝血色,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她的手是空的,那有什么暴雨梨花钉。楚留香赶过去扶住了她,柔声道:“你来得正好,实在太好了。”苏蓉蓉嘴唇还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楚留香笑道:“其实你用不着害怕的。”苏蓉蓉勉强笑道:“我别的都不怕,就怕他回头。”楚留香道:“因为只要你来了,手上是否有暴雨梨花钉都完全一样。”苏蓉蓉道:“为什么?”楚留香笑道:“他方并不是在吹牛,就算你手上有暴雨梨花钉,只要他敢出手,还是可以杀我,我那时的确已在他剑气笼罩之下,但我也算准他绝不敢出手,也不敢回头的,因为这种人一定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敢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苏蓉蓉道:“可是,他为什么不敢回头呢?”楚留香笑道:“他不敢回头,就是怕发现自己上当,他这种人若发现自己上了别人的当,只怕就要气得发疯。”苏蓉蓉道:“他先回头看看再动手也不迟呀w”楚留香道:“他只要回头一看,就无法动手了。”苏蓉蓉道:“为什么?”楚留香道:“你手上若有暴雨│花钉,他一回头,你就可乘机制他于死。”苏蓉蓉道:“可是我……”楚留香道:“你手上是空的,他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上了大当,再想将剑气凝聚,就难如登天了。”
第三十六章 百战百胜
苏蓉蓉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楚留香道:“他知道我已是强弩之末,自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能以气势压倒我,但他若发现自己上了当后,这股气就弱了,我的气势就可以压倒他,那时胜负之数就难以预卜,这种人怎肯打没有把握的仗?是以找算准他宁可一走了之,也不愿回头的。”他微笑着接道:“高手相争,正如两军交锋,气势万不可衰,战国时鲁大将曹剑说得好:“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就因为他明白这道理,所以能以寡击众,战无不胜。”苏蓉蓉媚然一笑,道:“就因为楚香帅你也明白这道理,所以每次都能以弱击强,逢凶化吉。”楚留香笑道:“过奖过奖,但若非你及时赶来,我还是没咒可念的。”苏蓉蓉道:“但你实在也真能沉得住气,看到你方那么轻松愉快的样子,连我几乎都要以为我手上真有暴雨梨花钉了。”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你看我很轻松愉快,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紧张得要命,以我今天的体力精神和他交手,实在连一分把握都没有。”苏蓉蓉凝注着他,目中又露出一丝忧郁之色,道:“你平时和他交手,又能有几分把握?”楚留香默然半晌,微微一笑,道:“我和石观音交手,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我还是战胜了她。”这时青衣尼才缓缓自那黄幔复着的尸身上站了起来,楚留香一直都在留意着她,只不过他知道一个女人在真正悲痛时绝不会愿意有人来打扰,是以才一直没有对她说话,好让她安安静静的哭个够。女人在痛哭时若有人去劝阻,那么她就永远也哭不完了。青衣尼已止住了哭声,苍白的脸看来已有些浮肿,她转身面对着楚留香,忽然嘿声道:“我想求你一件事。”楚留香道:“请吩咐。”青衣尼道:“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很奇怪,猜不出‘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一直躲着不愿见人?”楚留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谁也无权干扰。”青衣尼缓缓点了点头,道:“现在我只求你,永远莫要探究这秘密,永远莫要揭开这黄幔,永远莫要让任何人看到他。”楚留香想也不想,立刻道:“在下可以保证,我的朋友中绝没有一个喜欢窥人隐私的人。”青衣尼长长吐出口气,仰视着苍穹,痴痴的出了半晌神,缓缓道:“你是个君子,我可以信托你,我死了之后,希望你立刻将我们两人火化,然后再把我们的骨灰撒入那条流向神水宫的溪水中。”她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按着道:“这样,我们活着虽不能重回神水宫,死后总能回去了。”她冷酷、浮肿、充满了痛苦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容看来实在又奇特,又诡秘,又可怕。楚留香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动容道:“大师你难道想……”青衣尼挥手打断了它的话,黯然道:“我与你素昧平生,初次相见就将这种事交托于你,只因我相信你是位诚实的君子,今生我虽无法报答你了,但我必定在冥冥中保佑你的安康。”这种话在别人说来,也许只是空谈,但自她口中说出来,却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令人觉得自己彷佛正在和一个幽灵做着交易。楚留香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她的决心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了。青衣尼双手合什,躬身一礼,口宣佛号,缓缓转身。楚留香并没有看到她有任何动作,她的人已倒下。倒在那黄幔复盖的尸身上。楚留香长长叹息,躬身行礼。苏蓉蓉却已热泪盈眶,揉着眼睛道:“看来这位大师也是个多情人。”突听胡铁花长长叹了口气,失声道:“咦:你几时来的?他呢?”他说的“你”自然是苏蓉蓉,“他”就是那黑袍客。苏蓉蓉愕然道:“你没有瞧见?”胡铁花茫然道:“我……我……”他头上又冒出冷汗,嗄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地忽然做了梦?”楚留香缓缓道:“就因为你在做梦,所以找一直不敢惊动你,现在你的梦既已醒了,就将梦中的忘了吧!”要知胡铁花方心神被慑,几乎已只是一具空的躯壳,剩下的也就不多了,若被惊动,真气一岔,便难免走火入魔。他若不将这件事忘记,以后与人动手,便难免失去自信,使武的人若是失去自信,剩下的就不多了。胡铁花又何尝不明白这道理,满头冷汗又不禁涔涔而落。楚留香凝注着他,过了半晌,才柔声道:“现在你已忘了么?”胡铁花又沉默了很久,忽然仰天一笑,道:“我忘了。”以枯枝和木叶将尸身掩盖,楚留香燃起了火。所有的秘密,立刻就要随着火光消逝了。胡铁花望着那始终被黄幔掩盖着的尸身,忍不住喃喃道:“这人究竟是谁呢?是这位青衣尼的师妹?还是她的情人?只因他容貌被毁,所以才躲着不敢见人?”苏蓉蓉想说句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方黄幔被风吹起一角,她彷佛看到了这人的手。看来那竟不像是只人的手,而像是只野兽的爪子,上面彷佛长着很长的指甲,还带着些黑毛。难道青衣尼如此眷恋的只不过是只通灵的野兽?“情”与“孽”之间,有时相隔本就只不过一线而已。但苏蓉蓉非但不敢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何况,人的手上,有时也会长出黑毛来的。火,开始燃烧。这秘密已在火中消逝了,永远消逝了。苏蓉蓉心里却永远留下个谜。一点红和曲无容又走了。没有人能留得住他们,因为他们在孤独中生,在孤独中长。只有孤独的生活,才是他们喜爱的。唯一令楚留香欣慰的是,这两个孤独的人已结合到一起。戴独行坚持要送他们一程,因为戴独行这一生也是孤独的,只有他才能了解孤独的人往往也会有一颗火热的心。黄鲁直呢?他决心要在那条淡水中找到雄娘子的体,他们的友情患难不移,生死不易。楚留香将青衣尼的骨灰交给了他,因为他也是个可以信托的人,无论谁交到黄鲁直这样的朋友,都是件很幸运的事。宋甜儿一直嘟着嘴,埋怨着,她晕睡了一场,错过了许多“热闹”,一直觉得很不开心。苏蓉蓉就安慰她:“你虽然错过了许多事,但有些事看不到反而好。”李红袖却在向楚留香叙说此行的经过:“半途中柳无眉的毒忽又发作,无法成行,所以李玉函就留下来陪她,他们在一个樵夫的茅舍中养病。”楚留香自然知道柳无眉并不是“病”,而是“怕”,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已将被揭穿,那里还敢来见楚留香。李红袖动容道:“你是说,柳无眉根本没有中毒,她将你诱到神水宫来,只是为了要替石观音复仇?”楚留香道:“正是如此。”李红袖道:“这么样说来,她也绝不敢再留在那樵夫家里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