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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织梦者把活骨哄在梦网里之后,是要趁机杀活骨的。而顾青钟把胡蝶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胡蝶也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窗外,难受的想:她这样的人生算什么呢?好歹逃跑了一次,被抓回来,继续锁住。下一次再跑估计难了。叫她怎么办呢?
她也想到顾青钟可能会找人来劝降她。但没想到,顾青钟找的是喻郡前王后。
再见到喻郡前王后时,胡蝶几疑是梦境。
其实这当然是梦。喻郡前王后早已经死了。现在她还能出现在这里,是顾青钟特意制造的幻境。他造出前王后来做什么呢?
胡蝶看着喻郡前王后。她一向来觉得前王后气质绝佳,现在在她眼里,前王后身经大难,难得竟然还是那般雍容,也许身形面影稍微瘦了点……或许只是胡蝶的错觉。胡蝶盯了她一眼,转头向窗外,侧耳一会儿,又望向她。喻郡前王后强笑道:“这孩子,在看什么呢?”
“好像有鸟叫,我还以为是苍茫。”胡蝶觉得自己多疑了,怪不好意思的,“您知道?梦网肇始,有鸟苍茫——”
织梦者给入门学徒教唱的口诀。当胡蝶与顾青钟联手撒开梦网,踏入她父亲的梦里时,这只鸟儿张开了羽毛,蓬松如云,沉默如永世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它默默望了胡蝶与顾青钟一眼,张开双翼,化为雾气融化在这个世界里。顾青钟板着脸质问胡蝶:“我不是把你的手拍开了?你怎么还是进来?抢着想死不成?!”
她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来?”
“我是将军。”顾青钟皱眉,拉紧她胳膊,示意她跟在自己后面,紧张四顾,“算了!既然来了,我赶紧让你知道一下,这只鸟名为苍茫——”
“是云气的凝聚、梦的化身,鸣叫宣示着梦破。如果我们的目标不肯就范,挣扎着要走,把它惊动,我们就失败了。只有安抚住目标,让他找到美梦,不肯再离开才行。”胡蝶一口气说完,反过来拉住顾青钟的手,“不用怕,将军,跟我来。毕竟这是……我的父亲啊。”
喻郡前王后在等着胡蝶,似乎愿意听她说与顾青钟冒险的前尘往事。
胡蝶回过神来,道歉:“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好说的。”
喻郡前王后叹道:“久闻人言:蝶帅敏于行而讷于言。诚不我欺也。”
胡蝶讪讪然不能回答。
她不说话,喻郡前王后就说了。舌粲莲花,推心置腹,都是劝胡蝶归顺了顾青钟,对自己有好处。
这当然是顾青钟命喻郡前王后来劝降的。也许用了她孩儿的性命威胁她?胡蝶不知道。她只回答喻郡前王后:“娘娘珍重,不要白费劲了。你只见死了的蝴蝶,几曾见能被囚禁驯养的蝴蝶?”
喻郡前王后长叹着离去。
胡蝶紧紧的攥着拳:喻郡前王后在说那些违心的废话时,找到机会,给胡蝶递了一张纸条。找到机会,胡蝶读了这张纸条,根据上面的妙计,与喻郡前王后的心腹里应外合,假意答应婚事,趁机伏击了顾青钟。
那柄剑,是胡蝶亲手刺进顾青钟腹部的。他身手也许比她好,但论到谋略,其实从来不如她。
可是胡蝶没有把剑刺得足够深。似乎有什么东西阻住了她的手。顾青钟讶然盯着她,她也讶然望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还没搞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胡蝶发现整个世界都抖了起来,有鸟翼震颤,谁在连声叫:将军,不如归去!
顾青钟攥紧剑锋,厉声向胡蝶喝叫:“是地震!”
第二十五章
呵,果然大地颤抖、崩塌。所谓叫喊声,也不过是胡蝶错觉。无非林中杜宇被惊起,声声凄鸣:“归去归去。”
地上裂开口子,顾青钟滚跌进去。外头禁军们齐声欢呼:“老天有眼,惩治奸人!”喻郡前王后也来道贺:“多亏蝶帅亲手——蝶帅,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呢?胡蝶低头看,顾青钟坠在下面约半丈远,半个身子埋在泥土里。那泥土似乎很松软,他完全有可能陷下去,若非衣带拉住了他。
衣带的一头照着当时的着衣样式,固定在他衣襟的带绊上,另一头则攥在胡蝶手里。
他坠下去时,她想也不想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带,紧紧的攥在手指间。
“蝶帅!”王后皱眉,“你本来民望甚高,诛杀奸贼后,更是众望所归。我儿回喻,登基为王,你辅佐我儿,岂不甚好?还在犹豫什么?”
“是啊,”顾青钟居然也在诧异,“为国为民,你不想吗?!”
拜托!这个半身入土的人能不能安静点!胡蝶把发疼的额头压在发疼的手臂上。空气流动得太诡异了,哪里哪里都不对劲。这家伙知不知道他在求她杀他啊?
同样的事情似乎也发生过一次,
因为是将军,职责所在,死则死矣。
既然是这样的将军,怎么可能将战乱刚结束的国家与百姓,重新拖进动乱中?
胡蝶不愿意相信。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指,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原来。她从来都不愿意相信!
从囚室中逃离,往沙漠走。她也是希望万一能到张郡,完成和亲。使两国和好,她有了政治资本,可以再一次质问顾青钟:“为什么?!”
没有得到合理的答案,她怎么可以让他死!她也许不善于说话,但是她能坚持。就算到地狱,逼也要逼出一个答案,非得叫她满意才行!因为他……若非喻王恳求她答应和亲,他本是她想嫁的人。
顾青钟喟然闭上眼睛。
王后拍了拍手:“非要追究到底才行吗?不愧是蝶帅呢。”说到最后几个字,忽然变得危险的轻柔。
人影消退。世界沉静欲死,只有王后保养良好的嘴唇一张一阖,对胡蝶说这个答案:“所以只能当弃子了呢。”王后满脸遗憾的向胡蝶挥手再见。
大地摇晃得更厉害了。胡蝶死死的攥住那根衣带。一块泥石坍砸、又一块泥石坍砸,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仍然不能放手,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如嫁衣的颜色。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为他披上嫁衣。那只杯子,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本来就该送给未来的夫君。
你在内守护山河、我在外铁马金戈。一句歌还没有唱完。就要生死拆开。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空气剧烈的震颤。蓬松的鸟羽逐渐凝聚。胡蝶根本没有注意到。梦里的人、已死的人,就是这样盲目,只急着抓住最重要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会看。
顾青钟闭了闭眼睛:这样。任务就完成了吧?
是她自己当年说的:你很在乎一个人,怎么舍得他死在别人手里。
这次,他织了梦。让她为国为民诛杀反贼,永远镇守在她爱的这片国土上好了。王后写的剧本。其实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很好。
她却不肯就范。像她父亲一样固执。
胡老爹终于还是留在了梦里。只因知父莫如女。胡蝶道:“我们永远给不了他想要的,就给他希望好了!”胡老爹变回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手艺粗糙,但至少,永远都有进步的希望。他热爱的那门艺术,随时可能张开双臂拥抱他,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他和她就在金灿灿的希望中,引发苍茫的鸣叫,结束了这个梦。
如今,胡蝶也自己选择了梦的结局。过度的心理激荡引来了梦境坍塌,苍茫鸟来了,可她不想走。这很好。顾青钟可以让自己“被泥土埋住”,悄悄乘上鸟翼而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她死死抓住衣带,以为留住了他。鸟羽在她耳边拍打,她听不见。
鸟儿就快要唱了。那时,梦会碎。没有乘上羽翼的人,会留在梦里化为泡影。
顾青钟张开双眼,心地澄明,从泥土里起身,伸手,揽她入怀:“好了,我在这里。”
这一次,他不迟、她不早,都在这里,恰恰好。蓬松的羽毛张开覆住了它们,清澈的鸣叫声响彻了天地。
“——唔,所以他们两个都归我了。”曼殊把包袱解开,给松华看。
“哦,”松华看了一眼,“恭喜!怎么办到的?”
“活骨嘛!”曼殊指着顾青钟道,“这一个,想跟她同归于尽。”指着胡蝶,“这一个,那一个,我都想要。所以趁他们快死,还没死的时候,就把他们都收来了。”
“停住了他们的时间?”松华问。
“是的。”曼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