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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那么怂。”千叶横了他一眼,清点着阔袖中的东西,转过头去不愿面对无昼,“我说过的,受人所托……”
“你并非忠义之人,又洞悉轮回之道,必明白,应下死人的话,其实不必当真。”
千叶咧嘴一笑,“你好像很了解我,没好处的事我不干,至于筹码是什么,我想你没兴趣知道。”
显然,有些话千叶并不想说,无昼也不想苦苦追问,“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做什么用?”
“你若是出去险遭不测,我也好早作准备。”
千叶一撇嘴,“你还真是晦气的可以,我出去为你拚命,你怎么也该包个大红包给我讨个吉利才对吧?”
无昼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又一次出现那种晦暗不明的神色,突然幽幽问道:“你真想要?”
“不想了。”千叶果断否定,总觉得无昼那么问起话来,深意一定不很简单。
将束发甩到身前,用匕首削下一缕递给无昼,又打量着他一头如瀑披散的黑发,一伸手,“那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缕?万一你的自知之明有误,那黄鼠狼一把就将你捏死了,我也好趁早跑路。”
“不必了,给我陪葬,也算你的荣幸。”
“陪葬的殊荣我就不享受了,待你化了原形,把你做成围领,一定能暖和一辈子。”
…………
假府尹坐定堂前,眼见太阳西斜,仍旧未等到有消息传来,脸色越加阴沉得如乌云压顶。
恨只恨那些肉体凡胎的衙役太没用,初时贪财误了他的事,后又一整天也没找到人。若不是他大白天里不能施展妖术,何必要用那些无能的东西?
师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古怪。
按理说,府尹一夜之间妻妾都被歹人杀死,怎么暴怒愤恨都不算过分。可据他所了解,府尹与那些妻妾着实谈不上情深意切,且事发之后,府尹面上未露半分哀痛之色,反倒对抓捕凶手之事全当了重中之重。
仿佛,抓到歹人才是他一心所愿,至于是不是杀了他一家妻妾,并不重要。
而此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更有一事也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府尹家中遭劫难,各处官员纷纷派人劝哀,送上财物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一向爱财如命的府尹,却一个客人也不见,甚至草草一挥手就吩咐全打发走了,仿佛除了要捉拿歹人,他什么都不稀罕。
堂外府衙大门口的鼓被咚咚敲响,师爷叹息一声走向门外,心里念叨着,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刁民,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击鼓要鸣冤,那无端讨一顿打都是轻的。
053。以狐为饵替己行道(5)
然,走到大门外,并未看见击鼓之人,只见硕大的朱漆红鼓下方,用石块压着一张纸。
通红的朱砂还未干,师爷拿起来草草一看,脸色登时变了,拔腿便向大堂中奔去。
“大人,大人,有人送密报前来,说歹人……歹人藏匿在城西万里巷,一栋废宅子后院的木屋中!”
假府尹突然站起身来,胖硕的肚子差点儿将案桌顶翻,小眼睛陡然睁大,又笑弯眯起,闪烁着如狼一般狠毒的光,“来人,召集所有衙役,势必将歹人,一举歼灭!”
说完,首当其冲,连轿子都省了,徒步跑着带一队衙役匆匆赶往废宅子,生怕无昼又一次脱身跑掉。
废宅子并不大,假府尹带着人径直冲进后院,顿时热闹喧天,惊跑了藏在宅子中的野猫野狗,一片尘土飞扬。
夕阳西斜的后院中,一把小小的藤椅放在木屋门口,一个人静静躺在上面,仿佛就是在等他来。
一身粗布白衣,沾染些许灰尘血渍,却难以形容出落魄来,只因为那淡然的姿态,仿佛落魄的只是衣裳,而不是人。
头戴一顶轻纱,半遮半掩间,朦胧的轮廓隐隐惊为天人。
“孽障,诛仙之罪,你可受得?”无昼先声夺人,清冷高贵的语调,真真如九天谪仙,贵不可言。
假府尹并不惧怕已是强弩之末的无昼,哈哈一笑从手执弓箭的官兵队伍中走出,小眼睛透着凶残的光芒,“孽障?杀人不眨眼的狂徒,信口雌黄,如此离谱,你想必已经疯了吧?”
官兵队伍中也传出几声闷笑,就连一旁气喘吁吁的师爷也不禁摇了摇头,自古传言美人多作怪,明明一个仙姿飘渺般的人物,竟是嗜杀之人不说,居然还是个疯子?
无昼躺坐着未动,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身上,正好遮掩那片干涸的血迹。
暗红色从指缝中露出,更加红得诡异,白得虚弱沧桑。
但是那一身淡然的姿态,却让众人的哄笑声慢慢化为了尴尬,仿佛他们才是无知可笑的小丑,而无昼,可以在云淡风轻间,让这一场闹剧灰飞烟灭。
“孽障,你此次前来,殊绝应该吩咐过你,该如何行事……杀我?你敢么?”
“殊绝是何人?本官怎么会认得?倒是你,十恶不赦的狂徒,本官如何杀不得?现如今,不管你是谁,本官绝无徇私舞弊,此案也不必再审了。”假府尹一本正经打着官腔,突然一挥手,“来人!给本官将此歹人就地正法!”
话落,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猛地松开绷紧的弓弦,箭矢如雨幕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无昼,一时间,昏暗的夕阳似被箭雨遮蔽,弓弦嗡鸣的余韵宛若雷鸣。
如此阵势,纵是武功绝世之人,也必被射得粉碎!
轰的一声巨响,似乎连大地都在颤抖,无昼身后的木屋顿时被箭雨扫平,连地皮都被刮去一层……
“大……大人……”师爷顿时瞪大了眼,甚至难以置信用力揉了揉,再定神,这才相信不是自己眼花。
054。以狐为饵替己行道(6)
只见无昼身边扎入土中的箭矢如茫茫荒草,可就在他身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箭矢完全遮挡掉落在地上。
而无昼,仍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动也没动一下。
茫茫箭丛中,就像一座孤岛,完全与世隔绝。
“妖……妖怪啊……”不少官兵顿时吓软了腿,下意识纷纷向后退,这不是属于凡人的力量,要么是妖魔鬼怪,要么……“这是神……神仙……?”
“胡说!”假府尹突然大喝一声,“分明是妖孽为祸人间,谁再敢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不客气!”
躺坐着的无昼动了动,双手握着藤椅扶手,似乎是要起身,“区区凡人之兵,若能屠仙才是谬言。孽障,不妨现形速战速决,你若想死,我便成全。”
官兵队伍中掀起一丝骚动,仿佛一击之下,三言两语之间,竟然有人宁可相信无昼就是神仙。
若说府尹刚正不阿,恐怕谁都不信。
而眼前人淡淡的几句话,却真如梵音仙谕,有着一种令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不知是谁先动,数百官兵慢慢如退潮一般向后散去,渐渐孤立了假府尹,就连师爷也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一脸困惑看着眼前情形。
其实,普普通通的人,纵是信神礼佛,纵是对鬼怪之说抱有敬畏之心,可又有几人亲眼见过的?
但是,那一招挡下箭雨,毫发无伤,却是真真切切看入眼中。
假府尹的脸抽搐着分外狰狞,极慢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渐渐卷起一股阴森森的风,脸上好像多了一层薄薄的绒毛,抿紧的嘴角中,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无昼透过眼前薄纱,看着众生百态,看着远处昏暗天空,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一声。
或许这已是在他意料之中,直到现在,千叶还是没有出现。
他为她出谋划策,以己身做诱饵,就没想再活着离开,只为还欠她的情罢了。
可是她没来,是因为……不值得吗?
掌中一缕发丝,轻轻落在地上,被风吹走。
凭借一根头发,他就能杀了她,惩罚她的不守信诺,可是……有意义吗?
…………
而此时此刻的千叶,正在城外一片小林子中不停的兜着圈子,分明之前看着只是几十棵树的林子,一进来却如坠入原始丛林,连方向也分辨不清。
没有什么鬼敢对天师打墙,可千叶用尽了乾坤八卦的步术,甚至用上了几何空间排列规则,仍旧找不到出路。
额头布满汗珠,掌心也一片湿滑,汗水浸透了手中的纸条,指缝中纸条的内容只露出一个字,楚。
身旁只有腿一般粗细的树干已经被刻上了好几个记号,什么办法都行不通,千叶最终放弃无头苍蝇一样的行为,咬牙看着树干。
将匕首收入袖中,又用布条缠裹手掌,这么细的树几乎不可能攀爬,但她没有时间了,再出不去,她困在这里事小,无昼被黄鼠狼吃了事大。
摇摇晃晃的树干几乎使不上力,飘来荡去沙沙作响。
055。以狐为饵替己行道(7)
忽然,千叶还未到树腰,只见上方凭空现出一张大网,兜头就向她罩过来。
赶忙腾身离开树干,凌空间迅速抽出匕首,藉着身体翻滚的力道,唰的一声割破大网。
而还未落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