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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斯·卡伦站在距我四辆车那么远的位置,她目瞪口呆、一脸惊恐地盯着我。她的脸格外醒目,尽管无数张脸组成了一片脸的汪洋,但他们全都呆若木鸡,面无表情。一辆深蓝色的客货两用车滑行着在停车场的冰面上打滑,旋转着向我撞来。眼看就要撞到我这辆皮卡的后边角了,而我正好站在它们之间。迅疾的速度使我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就在我听到那辆客货两用车嘎吱一声撞上我的皮卡底盘之前,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很猛烈,但不是从我以为的那个方向撞上来的。我的头砰的一声磕在了冰冷的沥青路面上,我感到有某样硬而冷的东西把我压在了地上。我躺在一辆棕黄色轿车后面的人行道上,当时我的车就停在这辆车的旁边,但我没有机会去注意别的任何东西了,因为那辆客货两用车还在往前冲。它绕过了皮卡的车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在旋转,在滑动,眼看又要和我撞上了。
“快点!”她这几个字说得那么快,我差点儿没听清,但那声音听着很熟悉,不可能辨认不出来。
两只细细长长的白手,箭一般地伸到了我前面来保护我,客货两用车在距我的脸一英尺远的地方颤抖着停住了,说来凑巧,她那双苍白的手与客货两用车侧面的一道凹痕正好吻合。
她的双手移动得真快,快得根本看不清,其中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客货两用车的底盘。有什么东西在拽我,像甩布娃娃的腿那样甩着我的双腿,直到我的腿撞到那辆棕黄色轿车的车胎。一个刺耳的声音砰地响起,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然后那辆客货两用车便停住了,玻璃砰砰几声全破碎了,落在沥青路面上——一秒钟前我的双腿就在那里。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响起了尖叫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中,我听见不止一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有一个声音比所有的尖叫声都要清晰,我能听见耳边传来伊迪斯·卡伦那嘶哑而紧张的低语声。
“波,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努力坐起来,这才意识到她死死地将我搂在身侧。
“小心,”我挣扎着坐起来时,她提醒我,“我觉得你的头撞得很重。”
我开始觉得左耳上方有个地方阵阵抽痛。
“哎哟!”我又惊又疼地叫道。
“正如我所料。”在我看来这可没什么好笑的,但她听上去好像在强忍住笑似的。
“你怎么能在……”我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试图理一理思路,保持风度,“你怎么这么快就冲过来了?”
“我就站在你的旁边呀,波。”她说,语气突然又严肃起来。
我准备坐起来,这一次她扶着我,但紧接着就挪开了,挪到了这有限的空间所能允许的最远的地方。我瞅了一眼她那关切又无辜的表情,又被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弄得不知所措了。我刚才在问她什么啊……
接着,他们找到了我们,一群人脸上流淌着泪水,相互叫嚷着,冲着我们叫嚷着。
“别动。”有人命令道。
“把泰勒从车上弄出来!”另一个人喊道。我们周围一片慌乱。我试图站起来,可伊迪斯冰冷的手把我的肩膀按了下去。
“请你暂时待着别动。”
“可是很冷。”我抱怨说。她压着嗓子暗笑,令我感到十分吃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你刚才在那边,”我突然记起来了,她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在你的车边上。”
她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不,我不在。”
“我看见你在。”我们周围一片嘈杂。我听见现场有了大人们低沉的说话声。可我还是固执地抓着我们的争论不放,我是对的,她眼看就快承认了。
“波,我刚才是跟你站在一起,而且还把你拉开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那双眼睛的金色仿佛释放出来,两只眼睛的眼神拽着我给我催眠。我有种毁灭的感觉,既离奇古怪,又令人兴奋。但她露出的焦急表情,让我以为她正试图跟我说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但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虚弱地说道。
她金色的眼睛又闪闪发亮了。“求你了,波。”
“为什么?”我问。
“相信我,好吗?”她央求道。
这时我听见了救护车的警报声。“那你能保证以后把这一切给我解释清楚吗?”
“行。”她厉声说道,突然变得恼怒起来。
“好吧。”我咕哝道,想不通她的情绪波动跟我努力想要就那件事情与她达成的协议有什么关系。当我记得的事情不可能发生时,我该做何感想呢?
六个紧急医疗救护员和两名老师——瓦纳女士和克拉普教练——齐心协力才把客货两用车从我们身边移开,腾挪出来的空间勉强能放进担架。伊迪斯强烈拒绝坐担架,我也试图拒绝,但她很快就否定了我的说法。她跟他们说我撞了头,为了使情况听起来更糟糕,她还用了诸如“脑震荡”和“内出血”这类的字眼。他们给我戴上颈托时,我恨不得去死。好像全校的人都来了,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把我推上了救护车的后面。伊迪斯坐到了前面,真是叫人受不了。这可比我今天想象的情况糗上一千倍,我连人行道都没走到!
更为糟糕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安全地弄走,斯旺警长就赶到了。
“波!”他认出了担架上的我,惊慌失措地尖叫道。
“我很好,查……爸,”我叹息道,“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他转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紧急医疗救护员,向他询问我的情况。急救人员跟他解释,努力让他平静下来,而我则把他们的对话屏蔽在外,去想那一堆杂乱无章地浮现在我脑子里的无法解释的画面。他们把我从车边上抬走的时候,我看见那辆棕黄色小汽车的保险杠上有一道深深的印痕——一道非常独特的印痕,与伊迪斯消瘦的肩膀的轮廓正好吻合……好像是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顶着车,结果把金属框架给弄坏了……
接下来就是她的家人,远远地站在一边,表情各异,从反对到盛怒,但就是丝毫不见对他们这位小妹妹安全的担心。
我记起几乎在空中飞过的快感……那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按在地上……伊迪斯的手放在客货两用车底盘的下面,好像要将车从地面上托举起来似的……
我试图想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来解释我刚刚见到的这一切。我能想到的只是我正在神经错乱。我没觉得疯狂,不过,或许疯狂的人总觉得自己挺理智的。
自然,救护车由一名警察护送到了县医院。他们把我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整个过程,在我看来都很可笑。更可气的是,伊迪斯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溜出病房,自由活动。
他们在急救室把我放下来。急救室是一间狭长的屋子,里面摆放着一排病床,床与床之间由一些有蜡笔画图案的帘子隔开。一名护士在我的胳膊上绑了一个血压袖带,在舌头下面放了一支体温计。既然谁都懒得拉上帘子给我一点儿私人的空间,我想我也就没有义务戴那个傻乎乎的颈托了。护士走开后,我一把扯开了束缚我的维可牢搭扣,把它扔到了床底下。
医护人员又是一阵慌乱,又一张担架被推到了挨着我的那张病床边上。我认出来是和我一起上政治课的泰勒·克劳利,她头上紧紧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看上去泰勒的情况比我原以为的要糟一百倍,可她还在焦急地盯着我。
“波,我真是太抱歉了!”
“我很好,泰勒,你看上去伤势挺严重的,没事吧?”我们说话的时候,护士们开始拆她头上血迹斑斑的绷带,只见她的整个额头和左边的脸颊都划了无数道浅浅的伤痕。
她没理睬我的问话。“我当时以为要撞死你了!我开得太快了,又误撞到了冰上……”护士开始给她的脸消毒时,她疼得脸部扭曲。
“别担心,你没撞到我。”
“你怎么会躲得那么快?你当时站在那儿,眨眼就不见了……”
“嗯……伊迪斯把我推开了。”
她一脸茫然。“谁?”
“伊迪斯·卡伦,她当时站在我身边。”我总是不善于撒谎,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可信。
“卡伦?我没看见她呀……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猜。她还好吗?”
“我想她应该还好。她在这儿的某个地方,但他们没有逼着她坐担架。”
我知道我没疯。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我还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这时他们把我推走了,去给我的头部拍X光片。我告诉他们我什么问题都没有,结果还真让我说对了,连脑震荡都没有。我问他们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可护士说我得先找医生谈谈。于是我被困在了急救室,泰勒不停地向我道歉,一遍遍地保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