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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贝拉。”一个熟悉而又沙哑的声音从那辆黑色小汽车的驾驶员位置传了过来。
“雅各布?”我问道,眯着眼睛透过暴雨看着那边。就在这时,查理的巡逻车也从拐角的地方拐了过来,车灯照在了在我前面这辆车里坐着的人身上。
雅各布这时已经下来了,虽然天色很黑,可还是看得见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纪挺大的男人,身材魁梧,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脸盘有点太大,脸颊都挨着肩膀了,黄褐色的皮肤上满是皱纹,就像是一件旧皮夹克一般。一双令人惊讶的熟悉的眼睛,黑色的眼睛,相对这张大脸来说显得既年轻却又很年老。雅各布的父亲,比利·布莱克。我立刻认出了他,虽然有五年多没见过他了,而且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查理提到他的时候,我还忘了他的名字。他正盯着我,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于是我试探性地冲他笑了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很惊讶或者被吓住了一样,鼻孔也张得很大。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又一个麻烦,爱德华说过。比利依然看着我,目光很强烈而又透着担心。我暗地里嘟哝了一声。比利那么轻易地就认出了爱德华吗?他是否真的相信他儿子不屑一顾的那些不可能的传说呢?答案清楚地写在比利的眼睛里,没错。没错,他相信。
* * *
'1' 《名车志》(Car and Driver),世界著名汽车杂志,1955年创刊于美国,最初的名字是:Sports Cars Illustrated,1961年,正式改为现在的名字。1995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携手法国桦榭菲力柏契集团推出了中国内地版的《名车志》,香港版名叫《人车志》。
平衡
“比利!”查理一下车,就喊了起来。
我转过身朝家里走去,弯下腰飞快地穿过门廊时向雅各布招了招手。我听到查理在身后大声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我会装作没看到你在开车的,杰克'1'。”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在保留区早就拿到了驾照。”我打开门锁,轻轻按开门廊里的电灯时,雅各布说。
“你当然拿到了。”查理笑了。
“不管怎样,我得到处跑跑。”虽然过了多年,我还是能轻易地听出比利洪亮的声音。他的声音突然让我觉得自己变年轻了,回到了孩提时代。
我走进屋,让身后的门开着,不等把外套挂起来,先打开了电灯。然后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查理和雅各布俩人一起把比利从车里抱下来,放进他的轮椅里。
我往后让出路,他们三个赶忙进了屋,甩着身上的雨水。
“真是惊喜。”查理说道。
“时间隔得太久了,”比利回答道,“希望我们来得是时候。”他黑色的眼睛又扫到了我的身上,带着让人不解的眼神。
“你们来得正好,希望你们能够待在这儿看球赛。”
雅各布笑了:“我觉得这倒不错——我们的电视机上个礼拜就坏了。”
比利朝他儿子做了个鬼脸。“当然,雅各布也很想再见到贝拉。”他补充了一句。我满脸同情地朝雅各布看过去,他皱了一下眉头,把头埋了下去。也许在海滩的时候我表演得太好了。
“你们饿了吗?”我问他们,转身往厨房走去。我急着想躲开比利锐利的眼光。
“不饿,我们来之前刚吃过。”雅各布回答说。
“那你呢,查理?”我逃也似的走到房间的角落时,回头问道。
“当然饿了。”他回答说,听声音他正往起居室电视机的方向走去。我能听到比利的轮椅也跟在他后面。
烤好了的奶酪三明治就在煎锅里,我正在切西红柿的时候,觉得身后有人。
“嗯,你最近怎么样?”雅各布问道。
“挺好的。”我笑了一下,他的热情总是令人难以抗拒,“你呢?你的车子装好了没有?”
“没呢,”他皱起了眉头,“还差一些零件。那辆是我们借的。”他伸出拇指,朝前院指了指。
“对不起,我没有见过什么……你要找什么来着?”
“主汽缸,”他笑了,“那辆卡车没出什么毛病吧?”他突然补了一句。
“没有。”
“哦,我还正怀疑呢,只是因为看到你没开那辆车。”
我低下头看着锅,翻起一个三明治的一边看了看下面:“我搭了一个朋友的便车。”
“车子不错。”雅各布的声音有点羡慕,“不过我没认出那个开车的人是谁。我想我认识这儿附近大部分的孩子。”
我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看着锅里,把三明治都翻了过来。
“我爸好像认识。”
“雅各布,能帮忙递些盘子给我吗?就在洗碗池上面的碗柜里。”
“当然。”
他拿来了盘子,一句话没说。我暗地里希望他不再说这个了。
“那他是谁呢?”他问道,把两个盘子放到我旁边的台子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爱德华·卡伦。”
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笑了起来。我抬眼看了一下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就难怪了,”他说,“我还在想为什么我爸反应那么奇怪呢?”
“没错,”我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他不喜欢卡伦一家子。”
“迷信的老人。”雅各布压低了声音说。
“你觉得他会跟查理说什么吗?”我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地小声问道。
雅各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看不出来他黑色的眼睛里是什么表情。“我有点怀疑,”终于他回答说,“我想上次查理把他骂得够呛。俩人打那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今晚差不多算是一次重聚,我想。我觉得他不会又扯到这个上面来的。”
“哦。”我说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把晚饭给查理端过去后,就一直待在客厅里,雅各布和我说话时,假装在看着比赛。其实我是在听着大人们的谈话,注意着是不是有任何比利要告发我的迹象,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是他开口该如何去阻止他。
晚上的时间显得很漫长,我手头还有一大堆的家庭作业没做,可又不敢让比利单独和查理待在一起。终于,球赛完了。
“你和你的朋友们近期还会再来海滩玩吗?”雅各布一边把他父亲推到门槛的台阶上边,一边问我。
“我还不能确定。”我模糊地回答说。
“今晚过得很开心,查理。”比利说。
“下场比赛的时候还来啊。”查理邀请他。
“当然,当然,”比利说,“我们会来的,再见。”他的眼睛移到了我的身上,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自己保重,贝拉。”他严肃地补充道。
“谢谢您。”我小声回答,眼睛望着别处。
查理站在门口挥手时,我朝楼梯口走了过去。
“等等,贝拉。”他说。
我往后缩了一下,难道在我去客厅和他们待在一起之前,比利已经和他说过什么了?
但是查理显得很轻松,还在为这次不期而至的来访开心不已。
“今晚我都没机会和你说句话,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犹豫了一下,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第一级楼梯上,心里回忆着可以告诉他的一些不用顾忌的细节,“我在的羽毛球组四场比赛全赢了。”
“哇,我还不知道你会打羽毛球呢。”
“嗯,事实上我不会,不过我的搭档打得很棒。”我承认道。
“你的搭档是谁?”他象征性地问道。
“嗯……是迈克·牛顿。”我不情愿地告诉他。
“哦,没错——你说过和牛顿家的孩子是好朋友来着,”他来了精神,“那一家子不错。”他想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约他这个周末去参加舞会呢?”
“爸!”我哼唧了一声,“他和我的朋友杰西卡差不多在约会呢,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不会跳舞。”
“哦,是的。”他小声道。接着又冲我抱歉地笑了笑,“这样的话,我想星期六你出门也挺好的……我已经计划好要和所里的几个朋友去钓鱼了。天气应该很暖和,不过你要是想推迟你的出行计划,等着有人和你一起去的话,我会待在家里的,我知道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候太多了。”
“爸,你做得很好,”我笑了,希望心里的轻松没有表露出来,“我从没介意过一个人在家——我和你太像了。”我冲他眨了眨眼,他也笑得眼角皱了起来。
晚上我睡得比以往更踏实,太累了,没有再做梦。早上醒来,看到灰蓝色的天空时,我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昨晚比利和雅各布在这里时虽然很紧张,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有带来任何不利的影响,我决定彻底把它忘掉。我把前面的头发拢回去用发卡夹上时,发现自己居然吹起了口哨,接着在跳着跑下楼梯时发现自己又吹了起来。查理也注意到了。
“今天早上你情绪不错嘛。”他吃早饭的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