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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珍惜地用锦盒贮藏起来,万般不舍地交到列莹手上,还迟迟不肯松手。列莹两手抓住锦盒,怒瞪了那须发花白的老道士一眼,老道士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他都那么老了,活不过十年了,吃再多的丹药,也是浪费。”出了道观,列莹小声对葛薇抱怨。
葛薇摇了摇头:“可怜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一辈子,成仙这种事,还是要靠机缘。”
三清山固定范围内不许使用法术,正因有这样的协定,妖怪和道士才得以和睦相处。母女俩步行下山,当下天气炎热,走了一段路又渴又累,便在一处泉水边小歇。葛薇摘了一片芋叶盛水,喝了两小口递过给列莹。列莹咕噜一下饮尽,又下到泉边取水。葛薇望着她蹲在水边,心头忽然有些沉重。这沉重不是一时半刻了,只是突然间从心底爆发出来:“莹莹……”
“嗯?”列莹答应了一声,半天听不见葛薇往下说,奇怪地转过了头。
葛薇收拾了一下情绪,语重心长地说:“娘给你讲的话,千万要记得。这药不可随便吃,桓淑一日不与你拜堂成亲,你绝不可听了他的花言巧语服下去。”她停了下又说,“娘不是觉得桓淑不好,桓淑这个孩子不错,成熟稳重、体贴温柔,但是婚姻于人类是大事,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便算的。”
“娘,你放心,我都见过他爹了。”列莹将双手浸在水里,清凉入骨。
“他爹同意了吗?”
列莹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桓淑同他提过没有,但桓淑说过,他爹不大管这些。我觉得他爹对我印象也不差。”
“他爹知道你是半妖吗?”
列莹沉默,良久才道:“不要教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有了这丹药,他们就看不出什么破绽。”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令人不安。人与妖相恋本是稀奇之事,但是在葛薇见过、听过、经历过的案例中,无一不是千难万险,且多半难得善终。葛薇与列莹的父亲,便是经历了多少年煎熬,才换得一年的相守。葛薇暗暗摇头,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为何不能相信她的女儿列莹便是有如此的好运呢?
“娘,”列莹的这一声,唤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生活了那么久、修炼了那么久,很多事可能都不记得了。比如给人下过的咒,你还记得几个?”
葛薇呵呵一笑:“你娘活了九百多年,给人下过的咒不计其数,还真记不得几个。为何突然问起?”
“什么样的咒语会在人的脸上呈现这种形状?”列莹用湿漉漉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下半个水滴状的图形。她一抬头,见到的葛薇神情恍惚,便知道必有内情。列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我在明州遇见一个人,他的脸上便有这样一个暗红色的咒印。奇怪的是,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咒印。第二次我去明州的时候,才见到他脸上的咒印,阿璃、敖尨、凌霄仙子都见过。可这个咒印,只有当我在的时候才会出现,我不在的时候,即便道法高深如他们也看不见了。一定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引发了这个咒印。那个时候,为了使用娘教我的纸鹤传书之术,我随身保存着娘的一罐鲜血。”
葛薇莞尔一笑:“我记得这个咒印,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下的。并非什么特殊的咒印,是我随手画的。你放心,它并无害处,寻常人也看不见。”
列莹觉得,沈老板的咒印与葛薇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那咒印法力涣散,时日不短。但是,沈老板不过才四十来岁。”
“所以我这个妖咒,原不是下在他的身上。”葛薇解释,“中咒之人,应是他的前世。”想不到还有妖咒能随着人转世投胎,葛薇的妖法比列莹想象的还要厉害,或者说,这种能世世追随中咒之人的咒术当属旁门左道,葛薇钻研旁门左道的心思真是出人意料。葛薇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东京人,在明州经营客店,叫沈怀遇。怀遇、怀遇,怀才不遇,他有没有才我不知道,遭遇倒确实很不堪。”列莹念念叨叨,没有留意到葛薇暗淡的目光。
第76章 前 尘
列莹手中捧着精致袖珍的锦盒,打开锦盒的盖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桓淑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但绝非来自寻常草药。所幸药丸只是小小一颗,鼻子一捏,以水送服,一下子也就滑进喉咙里去了。桓淑往盒中仔细看了看,见到的是两颗药丸。
“莹莹,”葛薇忐忑不安地望着那对年轻人,“此药珍贵,还是娘来为你保管吧。”万一列莹自作主张吃了这药,那后果不堪设想。
两名年轻人一同犹疑地望着她,显然不很想将药交出。最后还是桓淑劝道:“莹莹,你娘说的对,还是交给你娘保管吧。”
列莹双手抱住锦盒:“不会,我不会弄丢的。”两人心知肚明葛薇担心的是列莹擅自服药,但列莹不好意思拿上台面来说,列莹向葛薇使了个眼色,“娘,你对我也太不放心了。”
葛薇没辙,只好嘱咐桓淑:“女儿是已经不听我这个娘的了,往后莹莹就交给你照顾了,桓淑。我们妖类不像你们人类讲究多,你们二人离去前,就在我面前磕三个头,邀请萧道长做个见证,这件事便定下来了。桓淑,你看可好?”
桓淑未答,列莹赶紧捅了捅他。桓淑似有难色,看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葛薇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终于,赶在葛薇开口之前,桓淑开口:“晚辈担心,如此潦草简单,实在怠慢了莹莹。如果伯母允许,桓淑此番回去东京,就请父上备下三媒六聘,遣媒人亲至三清山定亲。不过东京路途遥远,望伯母宽限我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葛薇松了一口气:“我方才说了,我们妖类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桓淑你也知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真的方便与你的家人相见吗?”
虽然葛薇法力高强足以掩人耳目,但如此年轻的外貌也着实惹人生疑。桓淑颔首:“谨从伯母之命。”桓淑转头望着列莹,饱含歉意,“眼下只得再委屈莹莹一段日子。桓淑向伯母发誓,来日一定在东京风风光光地迎娶莹莹入门。”列莹偷眼看向母亲,不禁露出自豪的微笑。
难得回到三清山,列莹自想多陪伴母亲几日。但列莹看得出来桓淑在山上百无聊赖日子难熬,带他将三清山内内外外游览了一番,休息一日后便向葛薇告辞。两人骑马回到明州,比去时缩减了几日的行程,列莹一身风尘仆仆地来到萧璃住处,桓淑要赶回去向叔父告知回来的消息,列莹便将马给他带走。
进了院子,就见到萧璃蹲在屋檐下洗衣,阿宝坐在一旁的小椅子里。列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将阿宝抱了起来。萧璃方才听到马嘶声,奇怪地问:“你是骑马回来的?桓淑呢?”
“回叔父家去了。”列莹先回答,“我们嫌马车慢,去的路上就换了两匹马。不然这会儿我恐怕才到三清山呢。”列莹张望四周,不见谢子孚的踪影,“姐夫出去了?”
萧璃捶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回去了——东京。”列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萧璃继续解释,“东京来信说谢夫人重病,叫他速速回家。好像也给桓淑去了信。你说,这是真病还是假病?”
儿子离家那么久,即便是假病骗他回去也不为过。但无论是萧璃还是列莹,担心的都是谢子孚会不会一去不复返了?若是假病,还记得给桓淑也写一封信,这戏做得真足。列莹突然想到,那桓淑岂不也要赶回东京?现在他尚未回到叔父家,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萧璃也看出了列莹在想什么,说道:“如果桓淑也要回去,你就跟着他去吧。”
列莹一愣,刚刚自己竟然只顾想着桓淑,完全忽略了萧璃的困境,真是太不应该:“我为什么要跟他回去?姐夫不在,我应该留在这里陪你。”
萧璃一笑:“我自己忙得过来,哪里需要你陪?此番和桓淑回去,同娘谈得怎么样了?”
“很好啊。”列莹的脸颊滚烫滚烫,依旧假装镇定,“娘可喜欢桓淑呢。桓淑也当着萧道长和杳杳姐的面给娘磕了头,算是认下这门亲了。”
“生子的方法呢?”
“娘带我上道观借了两颗丹药,只要服了便可以生育孩子,而且可以摒除妖气,是真正的人类婴儿。”列莹说着不禁扬起了嘴角,如今一切的困难都已经排除,她和桓淑马上要修成正果。
萧璃忍不住揶揄她:“谁在东京时天天嚷着不喜欢桓淑?你看看你现在的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萧璃伸手去掐她的脸颊,被列莹尖叫着躲了开。
沈老板的客店一如既往的冷清,纵然是太阳当头的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