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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红若看到了火,魔火,以最快的速度在整个阵中燃起!尹焕只静静地站在阵心,淡淡的“看”着她。
她听不到自己心中多么凄厉的哀叫,只知道一切都已结束,至少她与瞎子的一切已是到此为止。
那火在落地的瞬间围着那棵树下所布的阵法轨迹四散开去,然后烧上了尹焕的身体。
她看到他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却还强扯出一抹笑容,一如往常每次身受重伤时坚毅。他从来不怕痛,仿佛这世上所有的疼痛都是咬咬牙就能够撑过去,可是,有意义吗?
那么,尹焕,你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浴火重生?浴火重生是吗!我不懂,永远都无法懂!
突然间,尹红若似是看到尹焕那无神的双眼中映出了她的模样。
于是她透过火光努力地、仔细地去看,她终于看见了那双眼中悲痛而又欣喜的神色。
原来,这世上真有所谓涅槃。
她一生都在执着于自己的执着,口口声声说是什么都为了他,却是一生都未曾在乎过他的敏感。事到如今,却是什么都晚了。
火已经顺着榕树烧到了尹焕颈部,他用沙哑的声音最后一次说道:“红若……你真美。”
她真美,像火一样红艳,像水一样柔和,那眼中包裹的泪珠晶莹得不似人间之物……都是为他落下的泪。
“我爱你。”
因为太放不下,所以有些事,不敢也不能告知于她,有些话,不敢也不能倾诉于她。
只有这样死去,才能不被她看见自己早已溃烂不堪的身体。
只有这样死去,才能真真切切将她的模样收入眼中,刻入心底,再让这一切随风烟消云散。
他终是不曾告诉红若,自己的灵魂在血契崩坏时受损,根本不可能有来生,他多么害怕她去四处寻找,所以最终用这样的方式死去。
魔火焚身,灰飞烟灭,世人皆知。用这样的决绝将她从自己生命中赶走,是否算得上残忍?
这一次,真的不用找了,天涯海角都不会再找到了……
浴火重生的,从来不是在火中死去的人,他只希望自己的死去能让她重获新生……说到底,无端的执着才是最苦。
尹焕用焦红的双手最后一次催动着他专研了一生的术法,无情的将自己的一切焚成灰烬,那么的冷静、那么的决绝。
尹红若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眼前的这个男子用那一生只此一刻能看见光明的眼,硬生生的将她刻入了心中,只因他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一刻能把她看得真切,而这一刻的代价却是付出生命。
尹红若可以清晰的看见,尹焕那一生仅一瞬光明的双眼中未曾有一丝后悔。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行啊!那你先把脸挖烂,别再诱惑我的眼睛,把喉咙烫坏,别再勾引我的耳朵,把武功废了,别再浪费我的崇拜。为了避免做到这一步我还不肯放过你,你干脆顺便把自己未来的儿子一起切了吧,这样我绝对放过你。
失去阵眼,那火焰也在瞬间熄灭,只余下满院飞灰。
他终于亲手毁去了自己,不能再诱惑她的双眼,勾引她的双耳,博取她的崇拜……他终于,逃掉了呢。
——红若,你真美……
——我爱你。
“我也是”尹红若在心中对他说。
“我真的……爱他。”她又在心中对自己说。
——那么答应我,至少此生我容不得分毫背叛,否则我就彻底消失,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我没有背叛你!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在心中哭喊,却如何都不能发出哪怕一声哽咽,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却如何都不能浇熄那死亡之火。
漫天飞灰随风散去,还有那点点消散的魂灵,带着绝望的情绪刺痛着她的双眼。
尹焕真的彻底消失了,伴着那熊熊烈火灰飞烟灭,连一缕荒魂都未能留下……他说得对,这一次真是天涯海角也再寻觅不到了。
那个曾与她共过生死,曾与她盟过誓约的瞎子,永远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她,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身上的定身符失效时天色已晚,满地的灰烬都已失去了燃烧时的温度,变得无比冰冷。她蹲在尹焕离去的地方,沉默了许久,终是嚎啕大哭起来。
数日后,她离开了那个再也没有了家人的家,像没遇上尹焕前一样,孤身一人。
她按着记忆中的轨迹去重新追寻,追寻到了洪山,却只看见了杞寒。
他说:“当初你怨我曾在此处抛下你,我后悔了,如今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要找他。”
“我陪你一起,直到龙族天劫之日。”
近百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昔日故人的音讯已不再从远方传来,这世上已没有了那个与她同生共死过的路连染,血狼也因着路连染的死去而和她失去了联系。她独自一人路过了很多山和水,看过了很多人或事,也曾见到无数个相似的背影,却都不是那个曾经让她哭过笑过深爱过的瞎子。
找不到了呢……
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事到如今,她都忘了自己究竟是在执着什么。
或许,她并不是在妄想找到那个人,只是害怕有那么一天……会忘记他。
而她不能忘记他,死也不能。
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愿去多想,其实她很清楚,这段属于她的故事并不可能完美。
瞎子注定是花妖生命中的过客,来去匆匆,却又将她一生掀得起起落落。对于这份感情,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去追逐,却终是求不得,忘不了,放不下。
百年,千年……
这茫茫天地,要如何再寻到一个尹焕,再听她苦笑,陪她打闹……再也不会有了。
“我永远都忘不掉瞎子,以前他爱丢下我乱跑,我说找遍天涯海角都要把他抓回来,可是我又要如何去找一个灰飞烟灭之人?”她这样说着,低头自嘲起来。
杞寒只是静静的看着尹红若,过了好久好久,才犹豫着开口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代替他的父亲,还给龙族人最后五个百年。
“是么,连你也要离开了。”尹红若转身淡淡地看着杞寒,这一眼竟是让他心如刀绞。
“若是我要你为我留下来呢?”
杞寒惊讶的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我想你陪我,一直,永远……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陪你。”杞寒拉起尹红若的手,坚定道:“只要你一句话,所有人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尹红若开心地笑弯了眼,她道:“天劫将至,可坠兰还在龙窟呢,我们得去提醒她一声……你现在不方便回去,要不,你去洪山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好!”
“等我回来,不准乱跑!”尹红若对着杞寒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北俱走去。
再一次孤身一人走在去往龙窟的路上,她却在想,自己这一生欠杞寒诸多,终是可以还尽了。
她来到了龙窟,给坠兰带了一些外界的食物与小玩意,不过百年已过,当年坠兰身边的小不点儿也已长大,不再稀罕那些。
当所有人都问她杞寒在哪的时候,她只淡漠道:“你们的龙神已死,他生前将自身血液渡入我体内,求我救你们龙族一命。”
尹红若体内确实有龙神之血,但是是否能拯救龙族她却是完全没有把握,只是想要试一试罢了。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你们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随后余下的只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坠兰走到她的身旁问道:“你为何要回到这里,龙族的生灭又与你何关?”
是啊,与她何关呢?就算她赔上了这条命,也不一定成功不是吗?就算……成功了,下一个五百年,他们也将死去,不是吗?
——杞言都死了,你还替他再死一次做什么!龙族必亡,你却可以离开这里啊!
——我也不知道留下的意义何在……也许是想看看,身体这一半龙神之血能不能拯救这残存的龙族最后五百年,也许是为了当初一句诺言,又也许……我只是想陪陪她。
是啊,她只是想陪陪瞎子……
她笑说:“我想看看这涅槃之火……我,曾有一位故人,他的一生蜕变于此,却也终结于此。”
只是,究竟是飞蛾扑火或是凤凰涅槃,谁又说的清呢?
她曾问,这茫茫天地,要如何再寻到一个尹焕,她唯一的瞎子……
此时此刻,她站在那被梧桐枝堆满的祭台之下不由深深感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