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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音仍旧闭目,完全无视了蔚然的存在。
“神女大人果真虚心好学,不似小漾这丫头,又懒又笨的,处处离不开尊上照顾。”
旁边的辛漾鼓着小脸反驳:“蔚然姐姐,我不懒也不笨~”
银桐听不下去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头顶枝叶气得一抖一抖:“你们有完没完!”
蔚然扫了银桐一眼,眸色轻眯:“小小树精,也敢放肆?”
这时尧音终于睁开了眼,拦住正想上前的冰临,翛忽间站起身,斜眼睥向她:“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蔚然一愣,作为天界元老,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若是以前倒也罢了,可如今尧音修为尽毁,哪里来的底气跟她撕破脸面叫嚣?
正想开口间,只见尧音摊开五指,一柄通体泛白的玉笛骤然显现,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蔚然下意识退后两步:“破音笛!”
谁人不知破音笛是尧音神女的本命法器,亦为上古神器,纵然神女神力尽失,但若祭出本命法器全力出击,足可令人灰飞烟灭,只不过此法事后会遭到法器的反噬,实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人是疯了么,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开始玩儿命了?
尧音动了动唇,言简意赅:“要么,动手,要么,滚。”
两人皆是一袭红衣,相对而立,高低乍现。
蔚然自然是不敢动手的,且不说这里是问仙堂,尊上等人稍后会赶来,即便是平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尧音说话太不讲情面,她若此时退缩,日后定会沦为笑柄。
“神女大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蔚然姐姐?”辛漾抿着小嘴,声音细细弱弱的,一双大眼有些畏惧地看着尧音。
尧音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薄唇中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也滚。”
如此不留余地的厌恶,顿时令辛漾难过起来,可爱的小圆脸攒成一团,杏眸湿漉漉的,看上去好不委屈。
蔚然红唇冷扬:“早便听闻神女善妒多怒,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尧音面无表情,只抬手将玉笛贴至唇边,蔚然大惊失色,带着辛漾疾速往后退。
“你们在做什么。”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尧音一顿,纤指默默握紧玉笛垂放身侧。
“师父!”辛漾见到那白色身影时,眼前一亮,立刻提起粉色裙裾一蹦一跳跑上前去。
洛华抚了抚女孩儿发顶:“小漾,你怎么来了。”
辛漾仰头乖巧道:“徒儿来听师父授课呀~”
洛华瞧着她睫毛上若有若无的泪滴,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禀尊上,”蔚然弯身微微作了一揖:“大概是神女大人言辞太过,不慎伤了小漾。”
洛华抬目,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直望向殿内的尧音,当见到那微垂的面容时,眉眼渐渐温淡开来。
他径直朝她走去,白衣随着步伐扬起浅淡的弧度:“尧尧,你……”
他话未说完,尧音便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小神并不曾伤害尊上爱徒,望尊上明察。”
洛华一愣,神色一点点凝滞:“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尧音头垂得更低了:“多谢尊上,尊上放心,小神绝不敢动您的徒儿,只是对于辱我之人,小神也决计不会放过,还请尊上见谅。”
“辱你?”洛华偏首,眸光凌冷,直指蔚然。
蔚然连忙拱身,完全乱了分寸:“小仙不过是与神女大人闲聊而已,怎敢欺辱神女大人?”
洛华广袖一挥,空中镜像骤显,方才的画面一一回放。
他修眉越拢越深,周身寒气亦愈发强烈:“蔚然,本尊待你不薄吧。”
蔚然头冒冷汗,一个没顶住,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尊上救命之恩,小仙没齿难忘。”
“那么,你怎敢对尧尧说那番话。”
如此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蔚然觉得更加可怕。
她不明白不久前为了徒弟亲手重创神女的尊上,为何又突然这般偏袒,分明她也没多过分,不是么?
“尊,尊上明鉴,小,小仙……”
“无需多言,”洛华抬手打断:“既然如此,本尊便收回当年给你的石心,往后你便自寻生路去吧。”
蔚然如同被天雷击中,浑身僵硬,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当年青离飞升成神,对她一剑穿心,她本必死无疑,是尊上捏石为心,才堪堪救回她一命,可如今,尊上竟要将这心收回去!
“尊上,您……开玩笑的吧。”蔚然嘴唇发白,声音都染上了些许颤抖。
洛华却没理会,而是转身看向尧音,她依旧垂着头,谦卑而恭谨。
他心中蓦地一痛,头一次悔得如此深重,是他亲手打伤她,害得她心魔丛生,修为尽毁,沦为天界笑柄,竟落到被区区一个上仙冷嘲热讽的地步。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生生将她磋磨成了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
“师父~”辛漾不知何时已跑至洛华身旁,小手扯着他袖角,糯糯道:“蔚然姐姐没有了心,会不会死掉呀,您别收回蔚然姐姐的心好不好……”
“小漾,”洛华敛神,偏首望向小徒弟,音色淡淡:“无论是谁,犯了错误便应接受惩罚。”
辛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师父……”
正在这时,尧音忽而出列,又郑重地朝洛华行了一礼:“此事原与尊上无关,尊上委实不必多管。”
她根本不需要他为她出头,即便今日不用破音笛,待到日后修为提升,她自会找蔚然算这笔账。
洛华凝眉:“你的事,怎会与我无关。”
“小神不敢高攀尊上。”
他黑眸深不可测,往前走一步:“尧尧,你我是夫妻。”
尧音下意识后退些许:“同尊上共担夫妻之名,小神原本不配。”
洛华掩在袖下的五指渐渐收拢,薄唇动了动:“莫要再唤我尊上。”
尧音默然良久,复又拱手:“也对,尊上与父神同辈,按规矩,小神应称尊上一声……”
“祖爷爷。”
第40章
一句“祖爷爷”,顿时惊得全场鸦雀无声,尤其是简糊,差点一个跟头栽下来。
“祖爷爷”不是他的专称么,祖奶奶干嘛要学他?!
再说了,如果祖奶奶喊祖爷爷祖爷爷,那他喊祖爷爷什么?祖奶奶的祖爷爷?这也太拗口了吧……
“祖爷爷…”洛华低声呢喃,分明是极为轻飘的三个字,却硬生生叫人听出心惊胆颤的意味。
大概是气氛太过压抑,尧音额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紧了紧手,压下心跳,道:
“按辈分,小神的确是需敬尊上一声祖爷爷的,然则尊上术法无边,容颜永驻,唤祖爷爷委实也不太妥当,故而……”
“够了。”洛华抬眼,黑眸如墨般凝重,眼底深处隐约的微光也一点点消散开来,最后终究归于沉寂。
他转身直直掠过她走向最上首,素白衣裾不经意划擦过她柔软的指腹,音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淡凉:“开课。”
蔚然重重松了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屏住呼吸悄悄从地上站起,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而仍旧留在原地的辛漾则咬了咬唇,睁大双眼,愣愣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背影,手指揪成一团,直到师父淡淡的嗓音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走向自己的位置。
“心法为万法之源,此二字通行于六界。自上古而始,诸神便着力摸索心法,及至后世,探究之人愈来愈多,所著心法分门别类,也愈发广泛,如今世间所存心法成千上万,于你们而言,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当下首要之重……”
听到这里,尧音手扫过桌面,顿时三本古书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她们神女一族不擅心法,这么多年传下来的也就区区几本,而且还各有缺陷……
或许是害怕后人栽跟头,那些缺陷都被清清楚楚记载在封皮处,以作警示之用。
尧音抿了抿唇,事到如今,修习心法肯定是跑不了的,与其从那么多杂乱无章的心法中一本一本挑选,还不如就用自个儿家的东西。
实在不行,她可以把这几册心法拿给青离看看,请他想办法改一改,应该也是能用的。
正思量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而出现,拿起其中一本心法,细细翻看了几页,又放回原处:“这些不适合你。”
尧音抬起头,正巧对上他深如沉墨般的瞳眸,随即垂下眼:“尊上说得极是,还请尊上指点。”
洛华注视着她低垂的双鬓,静默稍许,最后一言未发,转身回到台上:“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皆是一脸意犹未尽,正听到最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