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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发现了辅政大臣有谋反之心,打算对他动手,但他自己当时羽翼未丰,怕打草惊蛇,反而被辅政大臣所害。于是,为了博取辅政大臣的信任,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就娶了阿妤做皇后。阿妤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成婚之后,阿元对她真的真的很好,然后她就傻傻地把自己的一颗心都奉给了他,还想为他生儿育女。没想到……”
说到这里,陈兰歆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就要溢出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又说道:“没想到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阿元后来寻机杀了她的父亲和兄长,把他们的尸体挂在京兆府门前示众,还把她其他的亲人都斩了首,连她年仅四岁的侄儿也未能幸免。”
想到阿出那可爱的面容,想到阿出跟在他身后,用清亮的童声追着他叫“姑父,姑父”,陈兰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看见陈兰歆满脸的泪水,明隐有些不知所措:“公主,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转过身,将眼泪拭净,平复了半晌心神,抬起头来,望着明隐,问道:“明隐师父,你说,这个阿元如此恶毒,阿妤该不该恨他?”
明隐顿了顿,说道:“阿妤恨他,也是有道理的。不过,他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不然,阿妤的父亲若夺了权,死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可现在死的是阿妤的家人!”她抬起头,望着明隐,问道,“如今阿妤要找阿元报仇,你觉得该还是不该?”
明隐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果是我,我会劝她放下。”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何放下?”陈兰歆冷笑。
明隐望着陈兰歆,说道:“公主,如果有一个人被狗咬了,难道他也要咬回去?”
陈兰歆恨恨说道:“他可以不咬狗,但他可以用棍子打死那只咬他的狗。”
明隐摇了摇头,说道:“小僧以为这个方法并不可取。如果阿妤去找阿元报仇,是不是也要杀他全家?那她是不是也变成了她所痛恨的那种恶毒之人?这真的是她所愿意的吗?人死不能复生,她的亲人肯定也不愿意她生活在仇恨中,那她为何不能放下,还自己一个平静呢?”
“有的事,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陈兰歆盯着明隐,紧紧地咬着牙说道,“比如,灭门之痛。”
闻言,明隐轻声一声,说道:“其实,有的事不能放下,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不够痛。”
陈兰歆一愣,不解地望着明隐,问道:“此话怎么说?”
明隐沉吟片刻,然后伸出手,从案上拿了一只白瓷杯,递给陈兰歆,说道:“公主,你先拿着这杯子。”
陈兰歆一脸疑惑地将杯子接了过来,问道:“你叫我拿杯子做甚?”
“如果你是那个叫阿妤的女子,这只杯子便是你心中的仇恨,我叫你放下,你愿意吗?”明隐问道。
“我当然不愿意了。”陈兰歆把杯子握得紧紧的。
明隐没再说话,提起明净才送上来的一壶水,径直往陈兰歆手中的白瓷杯里倒去。这水是刚烧好的,浇入杯中,杯壁一下变得滚烫,烫得陈兰歆的手发痛。她惊呼一声,赶紧将杯子放到了案上。
明隐一笑:“公主,你看,你这不是放下了?”
陈兰歆一怔:“这……这也算放下?”
“如何不算?”明隐笑着说道,“公主一开始不愿意放下,可是烫手之痛,便放下了。这便是小僧所说的,放不下,不是因为太痛,而因为不够痛。”
“你错了。”陈兰歆摇头一笑,“我会放下这杯子,其实是因为这痛还不够深。因为人痛到了极致,是会麻木的,到了那个时候,便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了。”就像她把那支玉荷钗插。进自己胸口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
听了这话,明隐怔怔地看着她,锁着眉,似在深思什么。
她深深吸了吸气,又说道:“还有,我会放,也许是因为我不是那个叫阿妤的女子吧?如果是她,就算到死的时候,她也不会放下的。”因为阿妤已经死了,但她没有放下,她报仇来了。
明隐沉默着,没有说话。
看着明隐这张脸,想着前世的刘郢,陈兰歆心里越来越烦躁。她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指着明隐的鼻子,问他前世为何对自己如此狠心。
于是,她偷偷伸出手,将桌案下的心麝收了起来,然后对着明隐说道:“明隐师父,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一会,今日的课就说到这里吧。”说罢,她径直起了身出门而去。
“公主。”明隐将走到门边的陈兰歆叫住。
陈兰歆身子一滞,脚下便停了下来。
“公主,你可是认识这叫做阿妤与阿元的人?”明隐问道。
陈兰歆的背僵了僵,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明隐笑着说道:“他们只是我看的戏本里的人,又不是真人,我怎么会认识?”
“那,那你为何要生气?”他目光沉静。
“也许,是我看得太入戏了吧。”陈兰歆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明隐站在原地,听着陈兰歆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不见,他才开始收拾起桌案上的书来。
他感觉到陈兰歆有些不对劲,当她说起那个阿妤与阿元的事情时,就好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心痛,悲伤,甚至他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敌意。
可陈兰歆是公主啊,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啊?难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入戏太深了?可是,这又干自己何事?她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五章
次日,在来听竹轩路上,明隐还是有几分忐忑的。昨日陈兰歆气急而去,他也不知道今日她的气消了没有,今日会不会还对着自己发脾气。不过,当他看见陈兰歆走进门来时,面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一见他便嚷着要他教她写字,他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对着她行了一礼,笑道:“那今日小僧便先教公主书法,之后再继续为公主讲述佛理。”
“好啊。”陈兰歆拍了拍手,似乎极为欢喜,“那我们这便开始吧。”
“是。”明隐点了点头,取了文笔四宝过来,对着陈兰歆说道,“还是先请公主写几个字吧。”
“嗯。”陈兰歆接过蘸满了墨汁的笔,微微一沉思,然后在纸上写下:“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写罢,她抬起头来,对着明隐一笑,问道:“明隐师父,昨日我回屋之后,便把心经抄了好几遍,觉得就这一段写得最好,你觉得如何?”
明隐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而是另取了一张纸,将先前陈兰歆所写的那几行字,重又写了一遍。
陈兰歆很仔细地看着明隐的下笔。虽说明隐与刘郢都是纯钧那只死狐狸所投胎的,但两人的字却并不怎么像。刘郢的字龙飞凤舞,王者之气跃然纸上,而明隐的字则飘逸清俊,自有一股悠然恬静之风。她想,这笔下的差别,可能是因为两人的身份与周遭的环境所致的吧?不过,两人的字还是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都写得极为漂亮。俗语道,字如其人,明隐和刘郢的字确实都配得上他那绝世的容貌。
写完之后,明隐搁下笔,对着陈兰歆微微一笑,说道:“公主,小僧献丑了。”
陈兰歆抬起头,笑道:“明隐师父,为何同样写这些字,你的字就是比我的字看起来要入眼一些?”
明隐笑了笑,说道:“公主,落笔时要注意笔法,做到顺入者无缺锋,逆入者无涨墨;翻转突折成直角,绞转毫滚心如旋;方笔平直而精严,圆笔委曲而奇诡。只要记住这几点,便可将字写得入眼了。”
“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呢。”陈兰歆嘴唇微微翘起。
“公主,这便是下笔时,手腕力道的掌握了。”明隐又道。
“那如何才能掌握好手腕的力道呢?”陈兰歆扑闪着双眼,“可是有什么诀窍?”
明隐摇了摇头:“这个,只能多练,没有捷径。”
“那你再写几个字,我看看你怎么掌握力道的。”陈兰歆说道。
“好。”明隐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陈兰歆站在明隐身后,盯着他的手,说道:“哎呀,这怎么看得出来啊。”说罢,只见她倾下腰来,从明隐肩上将手出来,覆在了明隐的手上。
明隐一呆,随即像是被蛇咬了一般,把笔一扔,把手抽了回去,涨红着脸,对着陈兰歆说道:“公主,你,你……这,这样不妥吧?”
“明隐师父,这有何不妥?你手上怎么用力的,我只凭肉眼如何能看得清?当然只有握着你的手,才能感觉到你写字时手中所用的力道了。”陈兰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明隐。
明隐见陈兰歆一脸坦然,似乎浑然不觉先前行为失当,怔了怔,顿了半晌,他才回道:“公主,你,我,这,男女有别。”
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