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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原来你只值十两银子,啧啧。”夜影听见了老板娘与李芳梅的对话,忍不住嘲笑起她来。
原本凭借凡人的五感,陆芷昭是听不见她们二人的对话的,但是与夜影定下死契,那么夜影的五感就是她的五感,夜影看见的听见的,她也能看见听见。
陆芷昭勾起嘴角,反驳他:“怎么会?每个月我为百花阁赚得所有银子都会以八二分成到李芳梅手上,我则却拿不到一分钱,而如果我又‘不幸’成了花魁,你猜猜她会赚得多少?”
夜影轻笑:“花魁?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终于等到老板娘与李芳梅谈妥了价钱,李芳梅故意装作颇为不舍的贤良母亲的模样对陆芷昭说道:“小雪,你去了那处可要好好听塞姑的话,好好学艺,将来出息了也别忘了爹娘和弟弟……”
“是。”陆芷昭装作颇为懂事的样子,耐心地等李芳梅把说完,“我一定不会辜负爹娘的大恩大德,自然,也不会忘了弟弟。”
陆芷昭说这话时神情哀戚,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好女儿,可李芳梅听了这话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塞姑冷眼看着李芳梅演完戏,抽出怀中满是香粉的绢帕:“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是。”陆芷昭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人没走多久,忽然一人从小巷中窜出,挡在两人面前:“小雪!你不能去!”
陆芷昭微微一愣,随即认出来这人是木匠家的儿子陈志。
陈志冲到陆芷昭面前,紧紧拉住她的手:“小雪!你不要被你后娘给骗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管家婆!她也不是来招丫鬟的!她是花坊的老板娘,她是……”
原来李芳梅是这样对街坊邻里说的,但是看陈志的样子,大约邻居们也晓得她说得都是假话。
陆芷昭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陈志愣在原地,“既然你都知道,那……那就快与我逃走吧!”
陆芷昭露出疑惑的神情:“逃走?为什么要逃走?”
正文 第005章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陈志更加震惊了,他原以为姜雪是被李芳梅骗了,一直蒙在鼓里,还担心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伤心欲绝,没想到她根本就知道事实,也完全没有拒绝的样子,可是那百花阁哪里是正经女子该去的地方?那里是个花坊,专门供有钱人买乐子的地方,那里的女子虽说是卖艺不卖身,最终不都成了有钱老爷的小妾?姜雪不会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陆芷昭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了捏陈志的脸:“往后若是想了我了,记得到百花阁来找我。”
陈志目瞪口呆地看着陆芷昭和塞姑离开。
塞姑本以为姜雪是个老实到呆傻的孩子,没想到竟然都是装的,想来方才和李芳梅的对话,她也是演出来,想至此,她忍不住赞赏地上下打量她,开口道:“你是叫小雪吧?”
陆芷昭冲她笑了笑:“我叫陆芷昭,塞姑叫我昭昭即可。”
“陆芷昭?可我记得你姓姜……”塞姑带着点犹疑地看着她。
陆芷昭并不回答,只是笑着道:“往后还请姑姑多多照顾了。”
塞姑眼睛一亮,知道陆芷昭是个明白人,也不再过多追问缘由,只说:“照顾是自然的,只是……往后的路怎么走,还是看你自己,我是不会帮你的。”
陆芷昭点头微笑:“那是自然。”
虚无中,夜影问她:“你姓陆?我记得与我定下死契的时候,你只说自己叫芷昭。”
陆芷昭的眼神暗了暗:“姓氏又是由神祗的祭司赐予的,我们一族哪里能有姓氏?我曾记得爹爹说过,我们一族原来姓陆的,后来被剥夺了……过去也就罢了,难道如今我还要忍着?”
夜影没再说话。
姜雪从未来过花街,自然也从未见过花坊,是以陆芷昭也不晓得百花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听着名字大约是个气派的花坊,谁想到去了才晓得,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歌舞坊,整条花街满是花坊,百花阁着实不怎么起眼,里头的姑娘也不怎么出色,论外貌比不过东边的相思楼,论技艺比不过西边的芙蓉宫,只是这里的姑娘可以去各处大户人家中跳舞唱曲儿,用不着客人们上门,这才稍稍有些生意。
带着姜雪到了她下榻的屋子,塞姑问她:“你后娘说你会唱歌?”
陆芷昭悠然道:“姑姑想让我会什么,我自然便会什么。”
“但愿你做得比说得好听。”塞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有些讽刺的意味,有带着点悲天悯人,塞姑大约只把当她当做不谙世事、狂妄自大的小姑娘了,“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到了这百花阁就是我百花阁的人了,不要天天再想你家里的事。还有,若是没有客人要你去表演或是受了欺负也不要同我说,我是不会帮你的,这里一切都凭各自的本事。”
陆芷昭也露出一丝微笑:“那是自然。”
塞姑笑她不谙世事,她笑塞姑自以为是。
“初来这儿的头一月,会有旁的姑娘带着你,去见见客人,你要把握好机会,让更多的客人认识你,之后的一个月就要全凭你自己了,倘若一个月内全无客人点你的名,那么你就得成为其他姑娘的丫鬟,服侍她们。”塞姑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塞姑。”
门外,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来,走在最前头那个神情很是倨傲,塞姑见了她也是腆着脸对她笑道:“妙仪姑娘,你怎么来了?小绿昨日同我说,姑娘偶感风寒,卧床能不起呢。”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立刻道:“小姐昨日确实有些不适,今日这不好些了,听旁人说姑姑又得了个新姑娘,怎么也得来看一看,替姑姑把把关呀,若是像之前的天香,那可真是……晦气!”说着便朝陆芷昭白了一眼。
想来这说话的人就是小绿,人如其名一声绿衣,长相十分普通,从她刚才那番话看来,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只是嘴巴似乎不太干净,而且这个天香,又是谁?
那名叫妙仪的女子绕着陆芷昭打量了一番,颇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陆芷昭如实回道:“陆芷昭。”
妙仪着实是个美人,勾人的丹凤眼角上一滴朱红色的泪痣,随便一个眼神过去,都能让男人生起怜爱之心。
她用广袖捂着嘴唇轻笑一声:“这是什么名字,真真是难听,到了我们百花阁,自然就起一个像样的艺名,我想想,你就叫……国色吧怎么样?”
国色?国色天香的国色?
其他的姑娘都纷纷抿唇笑了起来,一脸幸灾乐祸,就连塞姑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等着看好戏。
想她陆芷昭当初杀遍天下的时候,这女人的外祖都没出生,竟也想着来欺负她?
陆芷昭并没有如同妙仪所想的那般露出愤怒、不甘地表情,反而悠哉悠哉地问她:“怎么?妙仪姑娘觉得‘国色’这个名字很好听么?”
妙仪挑眉,继续戏弄她:“当然好听了,你许是没读过什么书,不晓得这书上有个叫做国色天香的成语,专门用来形容女子的美貌,妹妹长得这么好看,真真配得上这名字呢!”
陆芷昭笑道:“我再怎么好看,也比不上妙仪姑娘。”
听到这话,妙仪当即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但是陆芷昭下一句话便让她的脸色由晴转阴。
陆芷昭说:“既然姑娘的美貌胜过我,我又怎敢用‘国色’这样好听的名字?不如让给姑娘吧,我便继续用我这不甚好听的名字——陆芷昭。”
“你!”妙仪气得瞪圆了双眼,“好哇你,一个小小的新人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小绿,掌嘴!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小绿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走过来,“臭丫头,想想你是在同谁说话,记好了这一巴掌!”
陆芷昭一把抓住小绿挥过来的手,冲她微微一笑:“这一巴掌我自然记下了。”末了转头对塞姑说,“姑姑,新人来这儿的头一个月是要跟着哪位姑娘的吧,我见妙仪姑娘对我的事如此上心,不如我就跟着她吧,如何?”
塞姑吃了一惊,随即回道:“只要妙仪姑娘不反对……”
妙仪恐怕求之不得,有哪里会反对,果然,她说:“好哇,反正自从天香后,我手下也许久没有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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