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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有一扇门,将它们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半个身子关在门里。
狄姜游过去,仔细一看,便发现这二人的眉目与钟旭和长生有些许相似,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狄姜扒开池底的淤泥,便发现事实与她想的一般,他们的下半身被困在一道刻有符文的门里。
此时,她的憋气已经到了极限,便足尖一点,翻身上岸。
岸上,问药正掐着玉灵道长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快下去救人!”
“我……可不会……水。”玉灵道长面色通红,显得十分痛苦。
“问药!”狄姜高喝一声:“不得无礼!”
“掌柜的!您没事吧?”问药喜不自胜,连忙跑过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狄姜身上,道:“掌柜的……我生来怕水……我怕这老道士坑你,这不……实在是太着急了!”
问药语无伦次,还想继续说,狄姜却摆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她的说辞。她转过身,着急地对玉灵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石头?”
“钟旭变成石头了?!”问药又是一惊,诈唬道。
“哎……此事说来话长……”玉灵道长长叹一口气,道:“严格上来说,我算是钟旭的太太太师叔,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胡须,端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子来。
“少吹牛吧你!”问药龇牙咧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你……爱信不信。”玉灵见状,又是吓得一哆嗦,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了别处。
“道长莫生气,我这丫头不会说话,您有话只管对我说,我信。”狄姜道。
“还是你懂事,”玉灵道长点了点头,道:“这里曾是太霄帝君的管辖范围……”
“太霄帝君?”狄姜连道:“可是掌管十方鬼军的鬼族元帅,钟馗?”
玉灵道长点头:“钟馗只是他在凡间的一个名号,在鬼族和仙界,人人都要恭称他一句’太霄帝君’。”
狄姜点点头,表示明白。
玉灵道长便继续道:“当年太霄帝君在此羽化,他的宝剑便化作了青云山,镇住了这十万山川湖泊中的戾气,可是近些年,这些厉鬼有些妄想破阵而出,白云观的先祖为了守护这一方太霄剑阵,便想出了一个侍剑的法子,每十年,在人海中挑选出一名童子,在他满十岁时,将它沉入化灵池中,以他的灵魂和身体来安抚这十方戾气,修补连年破损的太霄剑阵。”
问药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可狄姜却是听明白了,她急道:“所以,长生就是那个要被祭剑的童子?”
“不错。”玉灵道长点头。
“真是荒唐!”狄姜双手握拳,右手一拳砸在石壁上,怒道:“十方戾气岂是一个童子的牺牲就能弥补的?”
“虽然我不知道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为何,但是事实便是如此,”玉灵道长摊手,道:“一到了十年的光景,这泉水便开始冒泡,大地也跟着颤抖,但只要有人祭了剑灵,这些现象就会跟着消失,钟旭曾经已经祭过一个孩童了,那个童子叫叶归,与他同吃同住一起长大,但叶归已经在十年前入了剑门,生死不论。而长生,亦是他根据天命亲自挑选出来的童子,可不知三年前是出了什么缘故,他这次却不愿意再让他祭剑了……”
“所以他去救长生,导致两个人一起化作石像,被关在了剑门里。”狄姜接道。
玉灵道长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眉目中尽是可惜。
空气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凝结,玉灵和狄姜皆忧心忡忡,只有问药,似乎还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没有救他的法子么?”问药疑惑道。
“当然有啊!”玉灵淡道:“这太霄剑冢每十年需一个侍童,只要有人愿意代替长生入剑门侍剑,可不就能救他们了?”
“当真?”狄姜道。
“比什么都真。”玉灵颔首。
“那你怎么不去?”问药狐疑。
“我……是貉啊,而且,你见过这么老的童子么?”玉灵道长缩着脖子,垂下满头白发对问药道,说话间,他满脸的无奈与叹息,别提有多黯然心伤了。
第09章 四大皆空
从化灵池出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正午的阳光高挂在头顶,但在融雪的日子里,却仍是不觉得温暖。
白云观中万籁俱寂,唯闻钟磬音。
狄姜站在青云山之巅的钟楼下,向山下望去,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观赏过这里千岛林立的雪雾奇景。
云梦泽古老而永恒,神秘又充满了风情,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绚丽的色彩,却让人的身心都跟着平静。北风带着山林里独有的青松翠柏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哀伤和肃穆,侵蚀着身心。
狄姜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感受着风的声音。
她喜欢这里。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太霄帝君会选择在这里羽化。
云梦泽是冥界与凡间的交界处,镇压着无数想要往来两界的孤魂野鬼,是方圆千里戾气最重之地,太霄帝君便是用自己的骨血化作了这十里山川,千万湖泊。
他的身下埋葬的,便是这世上最凶戾的魂魄,一旦太霄剑不得安宁,那么这十里山川的孤魂野鬼必将为祸世间。
太霄……到死也守护着自己的职责。
这对狄姜来说,无疑是个大好的消息。
她心情美丽,不自觉地便扬起嘴角,踮起了脚尖。
“掌柜的!”
“狄姜!”
两声暴喝从身后响起,紧接着,狄姜便见一白一黄两道影子朝自己飞扑而来,随后自己便落在了白衣公子的怀里,被他紧紧拥在了怀中。
“你为什么要想不开!”男子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太阳从他身后透出,她看不清来人的面目,但却认得出他的声音。
狄姜有一瞬间的眩晕,待眩晕过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武瑞安的怀里。
“王爷?您怎么来了?”狄姜看清了来人,立即想要从他身上挣脱开来。
可武瑞安却不依不挠,将她紧紧环在怀中,急道:“你为什么要跳崖?”他的语气里带着十分的焦急,可在狄姜听来却有些莫名其妙。
“谁说我要跳崖?”狄姜蹙眉,回头去看问药,便见问药也是一脸焦急。
“掌柜的,咱有话好好说,你不能因为钟道长的死而想不开啊!”问药道。
“我没有想不开。”狄姜见二人是真的被自己吓着了,才咳嗽了一声,摇头道:“我只是想再听听风的声音。”
“风会说话?”武瑞安一脸疑惑。
“我不信。”问药摇了摇头,一副‘我肯定掌柜的就是在寻死’的模样。
狄姜懒得跟他们再解释,她累了一个通宵,索性就躺在武瑞安的怀里懒得动弹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王爷怎么来了?”
“我起床之后见你们不在,怕你们又不告而别,便四处寻找,最终在这里找到了你。”
“这样啊……”狄姜打着哈哈,笑道:“我们的行李还在客栈,又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是吗,那就好,只要你不是想不辞而别,我便放心了。”武瑞安眯起眼,直盯着狄姜看,她也大方的回之以微笑。
“王爷可不要听掌柜的胡言乱语,”问药在一旁乐道:“她分明是担心王爷高烧不退,要不然她哪能被困在一个小客栈里?”
“真担心我,刚才还要跳崖?”武瑞安洋装愠怒,抱着狄姜的双手又紧了两分。
“疼……”狄姜轻声唤道,随即蹙眉,白了问药一眼。
“对不起。”武瑞安忙放开了少许,却扔是席地跪抱住狄姜,不肯放开。地上满是积雪,融雪的天气里更是寒冷刺骨,武瑞安就这样跪在雪地里,连个眉头都没有皱过。
“王爷,您要不要先起来?”连问药都看不下去了,忙伸手去扶。
武瑞安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武瑞安刚一说完,狄姜便单手覆上了他的额头,手心传来火热的触感,高烧比之昨日更甚。
“这还叫没事?”她陡然提高了音调,武瑞安被她吓得一松手,她便趁势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又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武瑞安双颊绯红,浑身颤颤悠悠的,显得精神很差,狄姜知道他大病未愈,连忙招呼问药:“快把王爷扶到白云观里去。”
“是。”
三人回到白云观里,便见玉灵道长正在安抚一群惊魂未定的小道士,他们见了问药,都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瑟缩在角落里,牙关止不住地发抖。
“不要害怕,这是我们的道友,是掌教真人的朋友。”玉灵道长说完,问药配合地给了一个自以为很友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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