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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茗本就木讷的脸上更显迷茫,看得出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狄姜说的这些问题。
良久,他才厉声一喝:“你……你让开!不管怎样,我不能看着她嫁给那样的人!”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去珍爱一个女子?”
“从前你将柳枝认作了对你有提携眷顾之恩的女子,遂拒绝了辰皇的赐婚,抛下武婧仪娶了柳枝,此是错一;后来当你发现是自己弄错了人,便将全部的罪责推在柳枝身上,将她弃于太平府,往来不顾整三年,这是错二;如今你若再因为她的代嫁而引起两国交战,便是错上加错,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你懂什么!给我让开!”龙茗扬起马鞭,眼看就要落在狄姜面上。
狄姜一把抓住马鞭,龙茗便发现自己的右手再使不上半分的力气。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狄姜,只觉身前的女子分明身型单薄,纤若无骨,可自己分明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抽动马鞭丝毫。
“你究竟是什么人?”龙茗坐在马背上,瞪眼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以及如何去爱一个人。”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爱的人,从来都是那个灯会下,温柔体贴的女子,无论她的背景如何,你都不介意,你爱的从头至尾都是武婧仪,为何现在又心疼起柳枝了?”
“若柳枝没有代嫁,你会理她吗?这月余以来,你与她说过的话,恐还没有昭和公主与她说的话多罢?你有什么脸面谈情说爱?”
狄姜缓缓道:“温言细语,体贴相伴,这些都不难,难的是你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乐她说乐,苦她所苦,而不是一厢情愿去给予,给予你自己认为的深情的感情,那不是爱,而是剥夺,以及感动你自己。”
“而且,”狄姜顿了顿,道:“爱也不是怜悯。”
第19章 丹若花神
当晚,龙茗最终还是没有去找柳枝。
狄姜回营之后,问药便拉着她,急道:“掌柜的您大晚上的去哪了?”
“去找一只迷途的小狼。”
“狼还能迷路?”问药蹙眉,气道:“您一定有事瞒着我。”
“哪能啊?”狄姜笑了笑,还是将龙茗欲去寻柳枝之事告诉了问药。
问药听罢,更加生气,怒道:“龙将军真是太感情用事了。”
“是啊,可这是他的缺点,亦是他的优点,这悠悠世上,有情有义的男子能得几人?”
“他有情有义?我看他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鱼和熊掌都想要!贪心!”
“看你如何理解了,旁人的眼光也没什么用,此事最紧要还是要看昭和公主如何想了,等她身子大好之后,或许反应会比龙茗还要激烈呢?”狄姜写了一副治疗风寒的药方,交代给问药,道:“军医此前见过武婧仪,不能让他再见到柳枝,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去把这副药方交给红乔,让她去找军医领药罢。”
“掌柜的……”问药面露难色。
“还不快去?”狄姜瞪了她一眼。
“一定要去么?”
“跑个腿如此简单的事情,你扭扭捏捏的为何?”狄姜没好气,低声怪道。
“掌柜的……您不是说不救活人么?您现在给公主开药方,是不是她……”
狄姜‘啊’了一声,隐秘一笑:“你说对了,昭和公主会死。”
“啊……”狄姜说完,问药的脸变垮了下来。
狄姜见她难过,又是一笑,道:“昭和公主以后都会端坐在高阙城中,成为突厥的王后。武婧仪以后都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对她来说,过去的武婧仪可不就是死了?”
“你是说……”
“是啊,武婧仪往后无论用什么身份活下去,都不能再做公主了。”
“那就好,只要还能活着就好。”问药笑逐颜开,拿着方子便去了柳枝的营帐。
问药办好差事之后,便走回了自己的营帐,此时,狄姜正捧着一本花团锦簇的簿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掌柜的您在做什么?”
“写花神录呀。”
“咦?”问药来了兴趣,立即凑到她身边,急道:“掌柜的花神录有了第五位花神吗?”
“嗯……你瞧瞧这句做引言如何?”狄姜指着集子上,‘丹若花神’之后,有一句五言绝句,诗道:“密帏千重碧,疏巾一抹红,花时随早晚,不必嫁春风。”
“什么意思?”问药一连迷糊,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咏赞石榴的诗句,石榴即是丹若,诗句的意思大概是石榴花层层叠叠的密枝浓叶,就像千重碧绿的帷幕,枝头的榴花像簇挤的疏巾火红。花时本来有早有迟,不必赶着季节,委身于春日的东风。你看,石榴花不与百花争时,任自在夏季开花,不是也把夏日装点得很美吗?”
“此诗赞丹若花自是极好的,可您的花神到底是谁呀?”问药好奇。
狄姜哼着歌,少顷,才吐出了两个字:“柳枝。”
“柳枝?!”问药陡然拔高了音调,大急道:“为什么是她?她从前可是做尽了坏事!为什么连一个心眼坏透的婢女也能封神?”
“婢者,卑也。”狄姜不理她的张牙舞爪,淡淡道:“她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悲?为什么要悲,我也是您的婢女,我每日都很开心。”
“你当世人都如你这般没心没肺?都有我这样好的主子?”狄姜笑了笑,道:“婢女不过是奴仆,她们的地位有时比奴仆更加低微,她们没有单独的户籍,就像牲口一样,可以被贩卖,被奴役,她们有时还会充当家中男主的发泄物,随意抛弃者有之,共享玩乐者有之,总之主人想让你往西,你就不能往东,一切生杀大权都在主人手里。她们没有安全感。”
“所以呢?就因为她是一个可怜的婢女,所以得了您的怜悯么?”问药道。
“天下可爱之人,都是可怜之人,天下可恶之人,亦皆是可惜之人。”
“太深奥了。”问药撇撇嘴,表示自己听不懂。
“柳枝从前确实身无长物,毫无可取之处,可如今,却有了让人怜惜之处。”
她那一句’身为下贱,心比天高’,让狄姜现在还记着这句话,这是曾经让梅姐羞愤致死的一句话,也是禁锢了无数身份低微的女子的噩梦。
这个世界,门当户对这一说,让多少人望而却步,有几个能如她一般为自己拼搏?
“柳枝从小伺候昭和公主,与公主同行同住,过得日子却是一个天一个地,谁都想要更好的生活,谁都会有获得自由的权利,拼搏不是坏事,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柳枝从前的’道’偏了,如今愿意回到自己的’道’中来,这是值得被原谅的。她亦是可怜的女子。”
问药愣愣的点头。
狄姜又道:“曾有《婢女诗》中道:赤脚蓬头年复年,青春渐渐忙中过,汲水昏随虎队行,抬薪晓踏鸡声破,事冗日长半饥饿,夜绩五更身上衣,打扫堂前犹未了,房中又唤抱孩儿,足以想见为奴婢者的不易。”
问药翻了个白眼,道:“柳枝是公主的贴身婢女,从小到大生活优渥,哪里有寻常婢子那般辛苦?”
“话不能这样说,宫女的婢子大多是官婢,处境怕是比私婢更为艰难。宫女不许涂胭脂,不许穿红带紫,就连日常衣物也只许着素色质朴的衣裳,就连睡觉,也受到限制,不许仰面朝天,不许劈开腿,这些都是冲撞神灵的姿势,视为不吉利。陪嫁婢女多作媵女,地位比通房丫头高不了多少,且限制颇多,更加不自由。”
“那又如何?当年若不是她误了昭和公主的春风,今日便不会被秋风所误,一切都是她自找的,”问药冷笑,道:“况且这世有婢女千千万,您救得过来么?”
“见不到的不去想,见到了,那我就来吹散这一抹误人的秋风罢。”狄姜淡淡一笑,拈来百玉笔,在簿子上添上了柳枝的名讳,她的生平事迹便跃然纸上。
“您想怎样做?”问药蹙眉。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吹散笼罩在柳枝身边的阴霾。”
“什么机会?”
“突厥人血气重,没有中原那么多的规矩,可一旦让他们看见超过自己认知的事情,恐惧便会在心中滋生蔓延,最终吞噬他的身体和灵魂,我便是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问药以为狄姜说的是柳枝,可是非也。
狄姜嘴里说的‘她’,狄姜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二日,突厥可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