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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已经没了,她只有一个亲人了。
张家,她不会嫁过去。梦里那些迫害历历在目,虽然是梦,却伤痛透骨,无法忘怀。梦即是警示,也是预兆。
府里开始日渐热闹起来,婆子丫头们往来于各院之中,张灯结彩,披红挂绿。
苏太傅打算在仲秋节后一个月将她嫁出去。
这是他能陪她的最后一个仲秋节,所以格外的铺张。
连十数万两银子的沉香木都能拖来给她打床,他还有什么舍不得拿出来给苏浅若嚼用的么?
忠伯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飞屏成日守在二门,每次回来都摇头。
兰芷院门禁森严,除了飞屏和花雨以及值门的苏婆子外,平素里无人靠近。
忠伯虽然是祖父亲近的人,却也是外男,未出闺的小姐院落,自然是不方便常来常往。要传递消息,只能通过飞屏。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也开始焦躁起来,张梳行来过两次,听说张母不日也会到长安商议婚娶的具体事宜。
一旦真把日子定下来,过完了六礼,谢家那边就不用再想了。
苏浅若围着苏太傅的院了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敢踏进去告诉他,她不愿意跟张梳行共一床到白首。苏太傅一定会问原由,难不成她真能说在梦里张母将她下了药交给人牙子发卖掉,然后又请杀手将她杀了弃尸海眼之中?
苏太傅宠她爱她,却有自己的考量,张父因苏家受的伤,未过两年便没了。苏太傅一直觉得欠了张家。张梳行入了苏门,学问看长,为人谦逊,极合苏太傅眼缘。
苏太傅也是一个认定了便不容易被别人说动的人。单凭一个站不住脚的梦中幻象,他如何肯听,只会认为苏浅若被他宠坏了,过于娇纵。
要在仓促之间改变他对张家的看好,很难办到。
苏家人都执拗。
她的爹苏闵行生得俊美无俦,器宇轩昂,是多少千金贵女们的深闺梦中人,可他对所有女子都不假辞色,也从不沾风月,一直到二十岁的时候出门捡了个女子,便非那个女子不娶。苏太傅关了他三个月,他也没服软。
虽然后来勉强成了亲,苏太傅对这女子却没什么好脸色。直到她怀上了苏浅若,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才有所转变。
可苏太傅还是觉得是这女子的原因导致他和苏闵行父子情受到了冲击,在江南旧居的七年之中,苏太傅休沐的时候只回过两次江南。及至他听到苏闵行夫妇突然病逝之时,他一夜白了发,失去了理智,将苏浅若当成了他的眼珠子一般来宠。
他要给她他认为最好的一切。
如果没有那场梦,苏浅若会跟普通的女子一般,唯命是从,欢天喜地的嫁给张梳行。
七月十六,张母到达长安。
张家在剑南坊内也购置了一处不小的宅院,她们一行人当晚便歇在长安的张府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张家便遣了个嬷嬷过来递了贴子,说是三日后正式登门拜访,商议过礼之事。那嬷嬷还借故来兰芷院外晃悠了一圈,就隔着数丈的距离打眼瞧了苏浅若一下,就将她夸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好女子。
苏浅若闭眼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听着那嬷嬷舌灿莲花的对着苏太傅夸她贞娴静好,优雅端方,宜嗔宜喜,仙姿玉色,旷古绝今…
瞧瞧,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她甚至可能连苏浅若长着几只眼睛都看不清楚,竟然就夸成了旷世绝今世间仅有的光景。
苏太傅还含笑一个劲儿地点着头,张母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这个马屁能手,拍得苏太傅都几乎找不着北了。
想要拆掉这桩婚事,还只有短短三天时间,单只想想,便觉得头又疼得厉害。
正在这当口,院外传来几声鸟叫声。
正文 第五章 快给小姐拿药药
苏浅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苏太傅急得大叫:“飞屏,花雨,快给小姐拿药!”
那嬷嬷怔了半晌,跟了一句:“什么药?”
苏太傅没搭理她,两手扶着木轮咬着牙往前急转,清癯儒雅的脸孔上布满焦急,恨不得那车轱辘自己长上脚自动自发的向苏浅若靠近。
苏浅若心里闪过片刻的不忍,咬着牙侧头道:“祖父,没事,飞屏已经去拿药了,您慢点。”
飞屏翻窗而入,取了净水拎着药瓶就推门而出,急急发递给苏浅若。
苏浅若摊开手掌,一手从药瓶中倒出两粒药丸,当着那嬷嬷的面将药吞落下去,然后才虚弱地矮身向她行礼道:“嬷…嬷好。”
气若游丝,似是强吊着一口气艰涩无比。
离得近了,那嬷嬷便能清楚的看到苏浅若惨白的面色和萎靡的眼。嬷嬷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惊疑之色,才疾步行过来似是要扶苏浅若起身,苏浅若就势一倒,直接晕倒在她怀中。
嬷嬷的身子僵了半晌,圈着苏浅若的手臂也过了片刻才收拢。
苏浅若幽幽醒转时,嬷嬷已经走了。苏太傅眼也不带眨的守在榻前,一见她醒了便大声叫着飞屏飞屏,快给小姐拿枕头垫高一些,让她靠着缓缓神儿。
苏浅若低下头,掩下心间的愧疚。
苏太傅只当她头还晕着,又想起刚才自己似乎是吵着她了,便压低声音轻声道:“囡囡是先这么躺会儿,还是要吃点什么润润肠?花雨,推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热乎的点心…”
苏浅若飞快地抬眼看向他,脸已经憋得泛了红,喉头在一颤一颤的,宽大的袖袍之间露出半个攥紧的拳头。
他快咳血了。
苏浅若闭上眼,侧头叫了一声晕。
苏太傅飞快地用绢帕掩着唇轻轻地印了印,然后捏着帕子塞进了袖袍之中。
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地划过,滴落在枕上。
“祖父,我想吃八宝坊的桂花糕。”
苏太傅转着轮椅出门去找人买糕,苏浅若听到他一出了房门便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低头咳了两下,还不忘回头来看她有没有注意到。
苏浅若闭上眼一动不动。
苏太傅放心地离了院。
背光的苍老身影慢慢远去,苏浅若攥紧被角无声地流泪,没有人看见的时候眼泪才可以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飞屏将一束芍药花放到她手中,苏浅若低头嗅花,又将它转了几面,终于看到一片叶子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摘下那片叶子搓烂,苏浅若吩咐飞屏将花插入东南角的那只三耳定风瓶之中。
飞屏一边插花一边说起送嬷嬷出府时,那线家嬷嬷拉着她的手问小姐得了何病,要紧不要紧,说张母故交之中便有一擅看女科的名医。
苏浅若突然就愣了。在梦中,张母擅使的那几味软筋散,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
“你一会便遣人去张家送贴子,就说祖父请那大夫上门看诊。就约在明日,让忠伯领着人从东角门进来,不要惊动府中其他人,你跟忠伯这样讲就成了,他会办妥的。”
飞屏刚走,花雨便拿着八宝坊的桂花糕回来了。
“小姐,小姐,热乎的。”她笑眯眯地地将冒着热气的食盒递到榻前,又大又圆的眼睛纯净如水。
她一笑起来便有两个小梨窝,极是讨喜。苏太傅自打想把孙女嫁出去,便暗中替她物色了一些陪嫁丫头。花雨是她一眼便看中的。
她喜欢看花雨娇憨地笑,那清澈的眸子一闪一闪的…
苏浅若看着她打开食盒盖,将一盘盘桂花糕端出来,摆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端到苏浅若手能够得着的地方。
苏浅若拈着一块桂花糕放进嘴中,味同嚼蜡,只不过浅尝了一下便整个吞落了下去。
醒来约莫有六七日,除了三个时辰须服那药丸定时定量,她拢共进食了不到十餐。刚开始因为沉浸在梦里思维有些混沌,没有心思进食。八宝坊的桂花糕是她打小就爱的,七岁骤失双亲,初入长安,只有八宝坊的桂花糕得了她的喜爱。
因为它足够甜。
八宝坊的配方一直没有改过。
可今天这桂花糕非但感觉不到甜,还有了一丝难吃的感觉。
苏浅若这才细细回想了这些日子以来进食东西后的感受。她紧皱着眉头,小扇般的纤长眼睫陡然快速地颤了几下。
她的味觉似乎出了问题。这些日子里上过大盘鱼,上过脆捞月,上过毛血旺,上过油罚股瞎焐杖猓谷幻挥幸淦鸪哉庑┒魇备惺艿降穆槔毕氏恪�
所有的食物都如方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