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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意的停顿了一下，神色像是交代遗言般落寞，“三年前，他声称自己交了一个来自壹城的朋友，可以闷声发大财，当时我并不相信，后来我做生意亏本，几乎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此时他就拿出了万余金为我偿还了不少债务，在我的印象中，他的富有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他到底是从何得来这笔巨款，我始终还是不安，在我的再三逼问下，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门道，他确实在做一笔大生意。”
“而且还是他那位壹城的朋友亲自为他指的路，再后来我见这钱财来得容易，也索性赌上了全部身家，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我们挖通地下暗河，就在地底做生意，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
“直到某一天，我的妻子怀孕，不能再从事贩卖的工作，她就在提出退出的那一天，被杀死在暗河里，我意识到了失态的严重性，忍辱许久，终于逃出那个鬼地方，谁知我的踪迹很快就被发现了，我被抓回来，是他私下答应了幕后人的种种条件，包括为他终生提供货物，这样才换来我一命，因为那件事，我再也不能出去见天日，以后我就被囚禁在这里，整整三年了，我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
再次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仿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神情惨烈到了极点。
姬潭夕顿觉不安，“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说到重点，那笔生意到底是贩卖什么的？”
“是贩卖药材，狄蜜草，经过一系列的处理后再转卖给他们。”
他说着，露出了一脸的郁瘁，“从前我一度深信不疑，狄蜜草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而且还不带任何毒性，我所在做的事情既不构成犯法，也不会危害世人，我因此心安理得地从事这份贩卖的工作，但是随着他们的行事越发的诡异，我开始慢慢地想到，狄蜜草是没有毒，但却可以构成某种毒物的一部分，有些药性无毒的药材经过复杂的组合是可以成为剧毒的，我曾偷偷地问过他，他回答的模棱两可，我于是确切地知道，那种药材绝对有问题。”
他说完后，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
这事真若追究起来，简直细思极恐。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覆盖整个七城的阴谋，壹城策划了那么久，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而今日的叄城便是那个所谓的爆发点。
谜团越来越多，阴谋越来越大，而他们就在这阴谋和罪恶交织的地狱里不断沉沦，沉沦到无人触及的角落。
很久之后，姬潭夕才出声打破了这份压抑已久的静默，“你们把那些药材贩卖到哪里去？”
老者阖了阖眼，掩去眸底一片惨淡，“流通过程不归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我却明确地知道，他们绝不止在我们叄城的岐山设下贩卖的点，说不定附近的几座山都惨遭了毒手。”
第八十一章喋血长安（二）
第八十一章喋血长安（二）
姬潭夕埋头于黑暗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现在这条暗河是通往哪里的？”
老者面色半白，悄然看了一眼他，“这条路四通八达，可以说除了他们的主人所掌握的那一条，几乎都是死路一条，而且我知道，因为他们从事的工作危险度高，这些路线其实每一天都在变更，这里早已不是多年前我走过的那条暗道了，你们真要能走出去，便是上天赐给你们的运气。”
玉炀神情复杂，“你为何这么信任我们？”
老者静静地摇头，眸光里俱是黯然神伤，“实际上，我也只是赌一场而已，反正赌赢了是死，赌输了也是死，结局根本就不会改变分毫，所以我即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那么多年来，我只是没有寻死的勇气，或者说，我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现在这个情况难道不是最好的吗？年轻人，即使你不为我报仇也无妨，只要你把这件阴谋揭露出去就足够了，我错了半世，真的希望不要让更多人和我一样继续错下去了。”
姬潭夕看着他哀戚的神色，神情变得郑重其事，“我不敢向你保证自己一定做得到，但我同是叄城人，不用你说，也会尽自己的一分力。”
抹过唇上不断滑落的血渍，他悲凉一笑，“好了，现在你可以松手了。”
姬潭夕松了手，他的身躯直线滑落，落入了最底下的暗流里，很快就被淹没了头顶，整个过程中，他似感受不到半分的痛苦，竟没有发出一声痛吟，连挣扎一下也没有。
也许他只是从他的噩梦中解脱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将和自己的妻儿永远地睡在一起，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玉炀空洞的眼神落在天上，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等到她回过神来时，竟发觉姬潭夕有意地扬了扬唇角，面色几分寡淡，“看来这事情更为复杂，牵扯进去的东西更多，更广。”
同时，叶黎的处境也更危险。
从他伤口处留下的鲜血滴落了她一脸，玉炀的脸上跟着浮起颓败的灰色，“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告诉你，我等不了了。”姬潭夕一下扼住她的喉咙，神色凶猛，不复从前谦谦君子的模样，他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助我找回她，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埋葬在这里，和这些枯骨一起。”
她慌忙说道，“我有一条能追踪的蛇，也许可以试一试，你有她身上的物件吗？”
“用这个！”姬潭夕从怀中掏出了一些被火烧焦的发丝，递了过去，她接过，心头涌上一阵古怪，看来他明显是动了真情，连女子的发丝也珍藏地这么完好。
玉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罐子，她放出了罐子里的蛇，又将发丝系在蛇身上，而后嘴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调子，蛇听到了调子，在原地徘徊了几圈，继而抽动着身子，往前爬去。
“跟着它走，应该不会错的。”
姬潭夕还是冷脸，“你走前面！”
玉炀牵强地笑了一下，开始领着他，小心翼翼地下了石壁，入眼可见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暗道，有些几乎分辨不清，这足以模糊视线，由此也可知幕后人确实心思缜密。
四周空前的安静，是一种几近诡异的死寂，好像只要一开口，声音就会被吞噬。
他们两相无言，一路穿过一条暗道，最终在尽头停下了脚步，缠羽玩味地打趣道，“敢不敢推开，看看外面有什么！”
第八十二章 喋血长安（三）
第八十二章喋血长安（三）
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井盖，玉炀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自己上前，奋力推开井盖，抬头往上看去。
刺眼的阳光落入了她的眼底，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她一时无法适应，又立刻低下了头。
谁知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竟对上了姬潭夕鲜血纵横的脸蛋，为今那张脸蛋被鲜血覆没，只能看见那双漂亮而狭长的丹凤眸，连那头柔软的墨发也似被血洗了一遍，她猛地抽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姬潭夕冷冷地看着她，“我要的人现在在哪里？”
“别吵，让我听听外面的动静。”
玉炀静下心来，耳根子贴紧冰冷的井壁，她专心致志地去倾听，“有兵器的声音，有人烟的味道，还有吵杂声，更多的是阴戾的低语……我们好像还在岐山，而且是岐山的最后面。”
姬潭夕神情晦暗万分，“我让你给我找她，你给我找来了什么？”
生怕他失去耐心，就一下将她解决了，她忙打断他，“你别急啊，小蛇还在往前走。”
姬潭夕忍不了，直接就从井里站了起来，他刚起来，又失去了力气，倒了下去。
玉炀扶住他的身体，“我们还在岐山，这里危机异常，等到了天黑，我们才可以出去，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就算是出去了又能怎样。”
说完这一句，玉炀便去检查他的伤口，玉炀看着他那血肉模糊的胳膊，一阵心惊胆战，“你的伤有点严重了……”
“无事。”不等她说完，姬潭夕就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不行，绝不可以再拖下去，我现在就要出去找她。”
玉炀的眉头一下皱起，“我说了，你现在的伤很严重，你去了又怎样，无非是多添一条人命。”
姬潭夕眸底一抹急色飞逝而过，“你应该有办法的，你应该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恢复力气。”
“我是有，但我不会给你，你知道那办法副作用有多大吗？它会让你终生都落下疾病。”玉炀满口生硬地说道：“为了那个女子，你可以连自己命都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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