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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龙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示意明白楚天齐的意思。
楚天齐一边调着录音笔,一边说道:“我一直等到七点多,也没见到他回来,我就找到了这个仓库。你听听下面的录音。”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空响了一小会儿,这是楚天齐刚进入八号库房的时候。忽然,里面传出一些杂音,接着,“嘭”的一声,静了一会儿后,又是“叭叭”两声,这是楚天齐踢开门,然后准备进入小房子时,袭击他的两个啤酒瓶落地的声音。又静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对话声:
“科长,我的水泥呢?”
“水泥?什么水泥?你有销售票吗?要不,把批条拿来也行。”
“科长,我可是把县长的批条给你了,我当时还一再叮嘱你不要丢了,你也表示让我放心,不会丢了。”
“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谁见了?”
“没见,没见。”
“他妈*的,哪里来的杂种?竟然讹起人来了。”
“这张批条可是郑县长亲自批的,一共是三百八十吨水泥,青牛峪全乡的学校工程可都等着呢!你不能说没见就没见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没有了,还能哄你不成。你穷的没有水泥,也不能这样讹人吧?你还拿县长唬人,说什么正县长、副县长的。告诉你,物资局物料科是按程序办事的地方,别说是县长,就是省长也必须按规矩办。叭……妈*的,什么东西。”
楚天齐再次按下了暂停键。
没等楚天齐说话,魏龙走到儿子近前,“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混帐东西,你知道吗?你这叫玩忽职守,滥用职权,是要被处分、追责的。”
“好,魏副调研员说的好。”楚天齐鼓掌道。
魏龙走回来,语气复杂的说道:“楚乡长,你也不用嘲讽。这件事确实是犬子的不对,我肯定让他给发水泥就是了。”说到这里,他向楚天齐鞠了一躬,说道:“我代表他向你道歉,你还有什么条件?”
楚天齐平静的说道:“魏副调研员,你理解错了,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的确是由衷的赞赏你刚才对他教训的话语。”说到这里,语气一转,“但他闯的祸不只这些,你再听听。”说着,他又在录音笔上操作起来。
很快,录音笔上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魏超群的声音:“……赵中直那个家伙,简直把你当成了私生子一样,处处护着你,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到你。可你不争气,把一个后备干部资格还给弄丢了。后来,他又把你包装成什么狗屁英雄。”
楚天齐的声音:“你太放肆了,县委书记你也敢骂?”
魏超群的声音:“骂他怎么了?他也听不到,能把老子怎样?不光是赵中直,那个郑义平更不是好东西。他在组织部时就打压那个老东西,靠溜须拍马当上县长后,更是把老东西往死里整。他和你互相利用,既打压了异己,还捞取了资本。像是原来的那个艾钟强也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他也遭到了报应,灰溜溜的滚蛋了。”
楚天齐按下停止键,看着魏龙。
此时,魏龙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这是气的,更是吓的。他再次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魏超群近前,左右开弓,在他的白脸上抽打起来,把他的眼镜也给打掉了。
楚天齐没有劝阻,而是走到了门口,背对着屋里。
魏龙打了一会儿,收了手,来到楚天齐身后,说道:“楚乡长,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楚天齐转回身,说道:“我没有额外条件,只要把该拨给青牛峪的水泥拨下去,就行了。”
“真的?我没听错吧?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求我做的?”魏龙疑惑的道。
“没有,千真万确。”楚天齐肯定的说道。
魏龙仍然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准备放我一马?”
“我本来就没准备拿这事说事,这事与你无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楚天齐给出了解释。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冤仇宜解不宜结
这可是魏龙绝对没想到的。就凭这次魏超群黑下批复件、不给水泥的事,往大了说,就是拒不执行领导决策、破坏教育事业的罪名。撤职查办是肯定的,而且只要查办肯定有事。只要这事一曝光的话,他和那些纹身壮汉的关系就会公之与众,连运作的空间也没有了。
更要命的是,魏超群辱骂县委书记和县长,这事可大可小,但肯定不会没事。而且就因为辱骂一事,对自己影响会非常深远。也许领导不会因为辱骂他们自己的事直接处理,但肯定会怀恨在心。别说是魏超群,就是魏龙自己的政治生涯都不会善终。只要书记、县长稍微一暗示,或者并不需要暗示,纪委就会找上自己的门,新帐老帐一起算,自己进去个七、八年,不在话下。
这么好的报复机会,楚天齐怎么会放过?难道他有更大的阴谋?这是魏龙的本能认知。因为魏龙自己如果遇到这样收拾对方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并且会尽力的扩大战果的。
虽然楚天齐已经说的很明白,但魏龙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究竟你想要什么?”
楚天齐苦笑的摇摇头:“魏部长,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你有这么一个惹事生非的儿子,也确实够你受的。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源于你对儿子的溺爱,正是这种无原则的溺爱,让你对他偏听偏信,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总把我往坏的方面去想。
就拿这件事来说,我是真心不想拿来做事的,而你却总认为我有更大的阴谋。希望你将心比心想一想,咱们每次的冲突,几乎全是你挑起的,我只得被动反击,被动的把好多精力牵扯到这些豪无意义的争斗中。如果没有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我可以做好多正经事情,也可以花更多的精力做好工作。往大了说,为人民服务,往小了说,为了自己事业的发展。
你对他加倍呵护是正常的,这是人之常情,我的父母对我也是爱护有加,只不过采用的方式不同罢了。所以,我现在也明白了你的苦心,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我也理解了你的心情,但并不认同你的做法。魏部长,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有这样的儿子,也挺可怜的。但扪心自问,他之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你们家长的责任也是不容忽视的,或者是最大的。
你如果问我想要什么,我只能说我想要一份清静,想要一份安宁。这份清静和安宁,就是不要总被这些破事牵扯精力,不要总把一部分心事用到防备别人的暗箭与攻击。可能我的这种想法太单纯,但少一些这样的事,总要好的多。
以前你总找我的麻烦,我确实想不通,我非常气愤,也特别恨你。但现在知道了你有这样一个儿子,我忽然就想通了,也就对你的做法理解了好多,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恨了,有的更多的可能是同情。魏部长,‘冤仇宜解不宜结’,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听完楚天齐的话,魏龙什么也没有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能感受到楚天齐的善意,对方称自己为“部长”而不是“副调研员”,就是对自己表示一种尊重。而且楚天齐的话,更是坦诚无比,是别人从来没有说过,也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的。魏龙“噔噔”向后退了两步,给楚天齐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着昔日对手,向自己弯下了倔强的腰杆,本应有的那各快意荡然无存。楚天齐的眼里,只看到了一个可以为了儿子做出任何事情的父亲,他的眼中只有那位父亲头上的根根白发,和看上去有些佝偻的腰身。
楚天齐侧开了身子,把头扭向一边,低沉的说道:“魏部长,你不必这样的。”
楚天齐看着魏龙现在做的事情,眼角有些湿润,他不是感动于魏龙的态度。而是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个把止血药给了自己的跛脚男人,想起了那个可能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正是由于父亲身上没有装着那种神奇的药膏,才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耽误了治疗,至今还坐在轮椅上、生活不能自理。
而自己正是由于身上装有止血药膏,在去年的那次遭遇黑*势力围攻,受伤时及时止了血,争取了治疗时间。而后自己成了“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也才有了升任乡党委委员、副乡长的机会。如果药膏在父亲身上,那么父亲可能现在已经在继续给乡亲们行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