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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雷轰顶”不比“震山雷”。“震山雷”隔空遥劈,对方或还可以借物传雷,导引雷劲外泄。但“五雷轰顶”直劈门顶。一经命中,敌人立刻就要四分五裂、骨碎肉烂,再没有任何活路。
这时候,苏梦枕动了。大袖一拂,脱手放刀,改为举掌上劈,力抗“五雷轰顶”。兵凶战危,为何他竟主动放弃神兵之利,以肉掌和雷恨相抗衡?原因只有一个,《黄昏细雨红袖刀》之:“放下﹒屠刀”。
以气驭刀,双刃齐下,势道虚实互易,似真似假。正是真作假时假亦真,得放手时且放手。只要雷恨肯及时撤招后退,那么这一刀就伤不了他。然而,已经被仇恨怒火烧坏双眼的偏激之人,却只会偏激到底,哪里还能看得出生机所在?所以说时迟那时快,当苏梦枕的手掌撞上雷恨那一劈之同时,红袖刀疾飞旋转成锐烈刀轮,跌落地面再反弹而起,穿过雷恨双腿,要将他由下而上斩成两半。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道人影由远而近迅速破空飞掠而致。人未到,他已经舌绽春雷,霹雳大喝。喝的不是什么刀下留人之类说话,而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声音忽快忽慢,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更蕴藏着某种强横力量。大喝之际,天地似为之寂灭。无坚不摧的红袖刀,闻声之后,也立刻停了一停,仿佛禁受不住那大喝,而要就此坠落。
可是就在此刻,另一把声音响起,毫不犹豫地同样喝出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每个字吐出,都恰好和那破空而来者的声音相互重叠。两两抵消,奇异呼喝声马上就变得不再奇异,不再存在任何力量。红袖刀则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呼啸震动冲天飞起,化为一条炫目红线直入夜空。而苏梦枕的掌刀,正式和雷恨的“五雷轰顶”撞上。
只是轻轻一触而已。然后,苏梦枕便滑步退开,右手朝天一招。盘旋如轮的红袖刀如磁摄铁,自动重新归入主人袖中。他抬起头来,以阴冷的眼神,向那个突然出现喝了一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人望了望,然后自怀里拿出个小瓶,从中掏出几颗药丸,一仰脖吞服下去。
药丸刚刚入喉,苏梦枕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双肩耸动,像个磨坏了的风箱在肺里抽动。吸吐之间沉重浓烈,而又像随时都会断气。别说亲身经历,哪怕仅仅这样看着他咳,都是种折磨。咳嗽声中,变成泥塑木偶的雷恨,赫然分成整整齐齐的两半,然后各自向左右倒下,就似是被苏梦枕咳倒的一样。
如此死法,实在很滑稽。所以雷恨至死仍在恨,恨得要死。恨死了苏梦枕。像他这样恨苏梦枕的人,其实他不是唯一一个。但到目前为止,苏梦枕仍活着,而那些恨不得要他死的,却都已经先死了。想死的还死不了,不想死的倒先死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
陈胜没有去看苏梦枕咳嗽,他看着刚刚来的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有看苏梦枕,他看着陈胜。目光相对,立刻就有火花在半空中跳跃飞溅。班上过后,他缓缓道:“你是白天在酒楼上那个人。你也来自吐蕃?”
陈胜笑了笑,道:“不是。我去过吐蕃,但我这一身本事,和吐蕃没什么关系。”
那人冷笑道:“睁眼说瞎话,有何意义?若你和吐蕃没关系,那么刚才那一声九字真言咒,又是谁教给你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震山雷,九字诀(下)
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故此一切神通变化,悉具自足,不假外求。如何发掘本身神通变化?《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之中,正有通过身口意三密而与宇宙沟通,达致天人合一之境,终于明心见性,即身成佛的无上法门。
身、口、意三密,身等于口,口等于意,意等于身。名虽分三,实为一如。以不动根本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和宝瓶印等九大手印为宗,可从中衍生出千变万化的无穷手印。既可以之降魔卫道,亦能以之治病救人,真可谓妙用无穷。
神足经为佛门武学功法之源。其中关于这手印的部分,流传甚广。身口意三密既然为一体,则手印之外,往往更需要用真言配合。以之演化为武学,则以手结印,口诵真言,便能振动体内相应气脉,产生不可思议之效力。
陈胜从神足经当中领悟九大手印,此时已修练至三密如一的境界。其实无需结印诵言,单凭存意观想,就能发动九大手印的宏大威力。所以他刚才根本用不着当真开口发声。即使开了口,也不一定非要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不可。
事实上,即使陈胜说“反清复明抢钱抢娘们”、“信春哥满血原地复活”、“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效果都是一样的。当然,陈胜也不会当真如此恶搞便是了。何况吼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别人一定听不懂,那就难以收先声夺人之效了。故此陈胜还是依着对方,同样念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果然立刻震慑得对方惊疑不定。
这九个字,其实来自东晋葛洪所著道家宝典《抱朴子》内卷之登涉篇。原文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三位天竺僧人——善无畏、不空、金刚智——入长安,传授密法,被称呼为开元三大士。密宗在中土风行一时。故此,便有人把密法中的九大手印配合《抱朴子》的九字。后来天长日久,逐渐以讹传讹,似乎这九字天生就是和九大手印一起的,倒很少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佛道合流的产物了。至于适才那人所吼的,则是《快慢九字诀》,为唐密与藏密两宗合流所发展起来的一门绝技,不过比起神足经的正宗本源,当然是差得远了。
“快慢九字诀,不见得就是吐蕃专利。”陈胜淡淡道:“真言咒唱,更非吐蕃所独创。十方万界,有佛法处就有九字梵唱。所以雷损雷总堂主,你也不必在这里纠缠了。杀死你几名堂主的人不是我。现在,你应该更加关心苏楼主的,不是吗?”
虽然那张原本雪白的手帕上,再度染上了一滩怵目的红,但苏梦枕咳完了。很少人能够忍心听他咳完,不过终究还是会完的。他一咳完,就把手帕小心地摺叠好,然后塞回袖子里,活像在像收藏一叠价值上千万两的银票一样。当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来,淡淡道:“雷总堂主,你好。”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他就站在墙头之上,背负双手,俯视众人。虽然面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但出乎意料之外,他没有动手。冷哼道:“不好,我非常不好。我的四堂主、七堂主、八堂主都被你杀了,我怎么好得起来?”
苏梦枕淡淡道:“好说。苏某的三位兄弟,也被你杀了。大家彼此彼此。”
雷损一皱眉,凝声道:“三个兄弟?花无错和余无语可是你自己杀的。”
苏梦枕面不改容,道:“或者他们曾经做错了一些事。不过无论如何,在他们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之后,那已经过去了。之前他们是苏某的兄弟,之后仍然是。”
雷损冷笑道:“好。苏梦枕是怎么看待兄弟的,我记住了。不过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苏梦枕轻描淡写道:“那就要看雷总堂主你打算怎么办了。无论如何,苏某总是奉陪到底的。”
雷损又看了苏梦枕半晌,终于缓缓点点头,道:“今天死人死得够多了。本堂主身上的麻烦也已经不少,所以不打算再办什么。既然这里之前是金风细雨楼负责的,那么之后也没有需要改变,对不对?”
苏梦枕又再轻咳两声,道:“雷总堂主是长辈。长辈有命,苏某自然无不听从。”
“无不听从吗?哼!”雷损冷笑一声,然后再没理会苏梦枕,转身过来望向陈胜,凝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过现在,看来阁下的环境不是太好啊。六分半堂刚刚失去了三位……嘿,应该是四位堂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补上这个空缺?”
“哦?我吗?”陈胜心中微微一动,道:“但我姓陈,可不是姓雷啊。”
雷损凝声道:“本堂的大堂主狄飞惊也不姓雷。”
苏梦枕忽然道:“六分半堂有很多人都姓雷。但在金风细雨楼,就只有我和舍弟两个姓苏。而金风细雨楼也刚刚失去了两位副楼主。”
雷损微微眯起眼睛,森然道:“苏梦枕,你真的很讨厌。凡是我看上的东西,你都要争一争吗?”
苏梦枕习惯性地咳嗽两声,缓缓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