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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犬子便托付给先生了。”林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只是尚有一事未明,先生为何不将犬子直接收入门下?”
那人亦是回礼之,解释道:“裴家向来对于门中的弟子来历查得紧,此举不过是为了避嫌,并无其它。况且,令公子年纪尚轻,心性未定,恐怕一时还难以适应山上清修的日子。”
闻言,林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与那修者作别。二人就此分道扬镳,林淮也终于得以窥见那修者的真容。
可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遍体生寒,犹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心头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因为她见过这个人。重生之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到云我无我的宅子里,结果却碰上了一行鬼修与仙门弟子对峙的场面。那个时候,是一位白衣道者开口替她解了围,嘱咐她从后门走。正是因此,林淮才会走进那个小院,靠近一口井,然后掉了进去,遇到苏衍。
林淮以为白衣道者不过是一位好心“过路人”,从未想过,这个人在很久以前就与她有过交集。出现在自己的过去里,而且同父亲相识,二人似乎在进行某种交易。以及,他提到了裴家,可林淮记得,这位修者替她解围时口中所说的家主,分明就是钟毓。钟氏弟子为何会与裴氏有关系?并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父亲似乎是想要将弟弟送进裴家。
林淮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震,迫切地想要跟上他,想知道在她看不见地方,还发生过什么。但心里总归是有些顾虑,便迟迟未动。
苏衍并不知晓她心中这一番波澜,但还是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端倪,“要跟上他吗?”
林淮心中十分不安,但还是能勉强稳住心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二人跟着林父,一路走到了徐府。林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拐到了偏院,似乎是要去见一个人。
他刚走到院门口,一个小小人影就冲了过来,撞进他的怀里蹭了蹭,“爹爹,我不要去嘛。”
“无晟不是总嚷着要学御剑术,那位道长正是为父特意寻来,教无晟御剑术的。”林父轻声哄着他,脸上洋溢着林淮从未感受过的宠溺。
俆无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撇嘴道:“那在府里也能学啊,为何偏要去那种鬼地方。”
“无晟乖,只要去那儿待上一段时间就好,日后为父才好安排你进入南华山。”林父有些无奈,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怒之意。
林淮看着眼前这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心里止不住地冷笑,然后轻嗤一声,似是不屑。苏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忍不住转身看向她,眼里充满疑惑。
幻境里的俆无晟一脸悻悻,轻哼了一声,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来人给打断了。
来人是徐府的管事,他站在院外,喊了一声“老爷”,似乎有事要向林父禀告。
见状,林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外面候着,随即又揉了揉怀里的俆无晟,安抚了他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
管事立马迎了上去,对他耳语了几句,林父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冷厉起来,“你是说,那臭丫头不肯?”
管事忧心忡忡道:“只有宿主心甘情愿,炼制出的人器才能称得上是上品。小姐若是一直这么反抗下去,恐怕这人器难以炼成,要不您还是去看看罢。”
林父恼怒道:“天生便不是修炼的料,我将她炼成人器,反是便宜了她,竟然还敢反抗?是没吃够苦头罢,将她关进那屋里去,没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打开门,亦不准与她交谈。”
管事连忙点头哈腰,不敢再触怒主人,旋即便下去办。
画面之外的林淮双手紧握成拳,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管事将她关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屋里,那屋子十分窄小,她在里面既不能站直,亦不能躺下,不止如此,墙壁四周还布满了铁刺,她只要轻轻动一下身子,就会被刺的遍体鳞伤。
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任凭她喊的撕心裂肺,都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来救她。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被放了出来,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心中亦只剩下绝望,她跪在地上低泣着,拼命地喊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林淮接受了自己将要成为人器的命运,日复一日的修习着那些让自己痛苦的术法,直到有一天,林父出了一趟远门,她趁机逃了出来。
现在想来,林父暂时离开,大约是为了将俆无晟送进南华山。
画面之外的林淮后退了一步,一时间,无数种情绪涌上心来,讽刺、悲哀、怨恨,每一种情绪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幻境却还未消散,画面里的林父突然转过身来,正对林淮所在的方向,眼里是止不住的厌恶,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贱人。”
林淮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苏衍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只觉得异常冰冷,像是碰到了冰块。便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双眼,轻声道:“不要看。”
林淮将手覆上苏衍的手,低声呢喃:“我要杀了他。”
苏衍皱眉,旋即松开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轻柔地插|入她的发间,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林淮没有挣扎,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心中一番百转千回,明白第二层所试炼的内容,不过是四个字而已:大道无情。
任世事变幻无常,道者皆不应心存杂念,而应物我两忘,心如止水,万物在我眼中,皆是一视同仁。
可她根本就做不到。曾经以为自己能放下,可当自己再次触碰到那段过去,那不断涌上心头恨意,将她完全淹没了。唯一的念头便是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所有的梦魇都会消失。
林淮知道这一关,她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输与赢
幻境中的景象变了又变,最终逐渐散去,周围的场景皆也化作虚无,只余二人伫立在这片黑暗里。
苏衍往二人脚下瞥了一眼,隐约可见光点浮动,随即一个传送阵渐渐浮现,此阵与先前见过的不同。苏衍心下已了然,这代表着他们晋级失败了,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倒也不觉得惋惜。
输也好,赢也罢,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就好。
脚下光芒乍起,将他们重重包围,霎时间,二人便从这里消失了。
消失的二人被传送到了心斋的一间石室之内,心斋内负责接待的弟子时不时会过来看一下,送上几碟瓜子水果什么的,因为所有晋级失败的参赛者离开长风送月楼后都会被传送到这里。大部分人等得不耐烦,早就自行离开了,仅有寥寥数人还待在这儿。
那寥寥数人里便有沈宴和裴清,沈宴在第七层的时候出局,裴清则是第六层,二人一前一后被传送到此处。因为出来之后环顾了一圈都没发现林淮的身影,便一直留在这里。
目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还是没等到林淮出来。
沈宴手里捧着一片香瓜,百般聊赖地啃着,却见石室正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传送阵,立马来了精神,“裴清快过来,又有人出来。”
他一边招呼着裴清过来,一边放下手里的瓜,聚精会神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传送阵。
裴清不久前刚出去了一趟,打算找点东西来打发一下时间,手里正捧着几卷书。听到沈宴的呼喊,忙不迭地小跑过去,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一齐盯着传送阵看。
只见,石室正中央出现的传送阵光芒愈盛,一道强光过后,传送阵的中心出现了两个人。
沈宴往前凑了凑,待看清楚后,不由地惊呼:“师妹!”顿了顿,指着二人道,“苏衍?你们怎会在一起?”
裴清虽没沈宴这么激动,也有些疑惑:“连你二人都出局了,那长风送月楼里还剩下谁?”然后低头仔细算了算,“算上我和沈宴一共二十七位,再加上你们二人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沈宴听了,一脸不可置信,“哪位仙友这么厉害,一出手便赢了两个,不太可能吧。即便打得过师妹,也未必打得过苏衍兄啊。”
裴清则是一副沉思状,说道:“只剩一人的话,那应当是止步于第二层了,而上三层的试炼内容是道。”
沈宴点头应和,又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二人,委婉地提醒道:“咳……你们要不要过来坐一下,老这么站着,不累么。”
自从传送阵出现后,林淮与苏衍便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