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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夜半梦回，那些死去的人，会找到她，戳着她的脊梁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
活在地狱中，纵然身边的人是天使，也难逃劫数。
他抱着她一路走，风一路吹来，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冰冷，身体里的疼痛，不管怎么疼，都不及心里的苍凉。
她多想随风而去，却无奈身在局中，难以自拔。
他抱着她回了竹屋，屋内点了油灯，如豆的灯花散发着幽光，天光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得那灯火，更是摇曳不已。
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到了床边，他把她放下，刚要起身来，却发觉衣袖被人拉住。
秋意浓躺在床上，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在这样暗沉的夜里，她的眼睛，亮得如同闪烁的星辰，那星眸里，幽光忽明忽暗的，复杂而且挣扎。
就那样揪着他的衣摆，许久许久不曾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的眼中挣扎不已，而后那点星光，逐渐地灰暗了下去，最终，那眸子，如同失去了亮光的星星，黑得深沉，什么都看不家。
最后，她慢慢地放开了他的袖子。
他知道，她是有话说，但是，心里挣扎，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定然是万分煎熬的。
枯骨欢眉目沉沉地看了她半响，轻轻地叹息一声：“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要勉强自己。”
他弯着身，在她的眉心上落下一个吻，温润的唇掠过她的肌肤，秋意浓的身体微微轻颤了一下，闭上眼睛，假装真的睡了，不敢看他。
但是，那长长的睫毛，不停地乱颤，把她给出卖。
他见她窘迫，便也不再为难她，拉了锦被来，替她盖上，转身便出了房间。
门轻轻地关上，秋意浓的眼睛，便也在黑夜里慢慢地张开了来，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暗淡的光，秋水剪瞳里，溢满了惆怅和无以言喻的遗憾。
她刚才多么想要开口问他：“我若愿意跟你走，你是否可以等我两年？”
这两年，她一定能够把仇恨报了，丢开身前身后名，跟着他浪迹天涯。
可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凭什么要他等她？
他是清贵端雅的公子枯骨欢，是天下人艳羡的出尘的人儿，她是背负黑暗仇恨，活在泥沼里卑微不堪的秋意浓，他们两个，似乎相去甚远。
再怎么努力，她都难以追赶上他。
秋意浓不知道，若是今晚她能够爱勇敢一些，许多年后，她的处境，是不是要比那时候的她，要好得多？
但是，未来永远是一个谜，只有不断地靠近才能解开，在当下，谁都看不见那谜团。
☆、580。第580章 长夜泱泱。2
她闭了闭眼睛，把满目的苍然，都给敛下。
此时的竹亭中。
夜来风重，穿过竹林的时候发出那种阴阴的沙沙声，在夜里无端的很是恕�
悬挂在凉亭两边幽蓝色的风灯，在雨丝里轻轻摇摆，散发出来的幽光，多少有些诡异。
那风越发大了起来，枯骨欢背手站在凉亭之中，风吹动他的衣摆，露出他腰间青白色的弧形玉佩，温润柔软的质感，如同生长在他的身体里一般，好看得很。
亭上的风灯忽然剧烈的摇摆了几下，是风大了。
一阵风吹过，身后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枯骨欢的身后，距离不大远，她瞧着男人清俊的背影，一身浅黄色的华衣光彩潋滟，衣摆上蝴蝶戏花的花样，俏丽生动。
女人装扮精致，打扮得楚楚动人。
脸上却戴了一条白色的面纱，面纱的边缘上垂落下银珠来，绣着繁复的图案，神秘好看。
露出在面纱外的一双眸子，水眸清澈，盈盈脉脉泛着动人的柔光，瞧着男人的背影，柔光中，隐隐有些的怨气。
凉风吹来，山中夜静下，女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听得清楚，幽怨得很：“你竟然把她带回了清风草庐之中来了。”
当初在沙漠之中，她一气之下离开。
离开后，她才后悔不已。
一时冲动酿下大祸，怎么能让他和她一路同行的？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放不下自己的尊严回去找他，况且，他的身边，还跟着秋意浓。
枯骨欢背对着她，脸沉浸在灯火的阴影里，轮廓度了一层的薄凉，瞧得不大清楚。
好像觉得这话当真有些好笑，他反问：“为何不能把她带上清风草庐？”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女人有些激动。
她不相信枯骨欢会不明白，她一直以为，这清风草庐是她和枯骨欢的地方，远离世俗，在这样一方清净的地方，她给他弹琴，他和着琴声饮酒。
这是他们以前过的生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她想了想，对，从赵子时死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便都开始变了，他的雄心抱负，都随着她的死被全部葬送，这转变，让她猝手不及。
风吹动枯骨欢的发，他始终背着身不回头。
莫名地轻叹了一声：“长泱，何故要这么执着？”
执着最是伤人。
“不，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有什么好，让你费这么大的心力？不惜损了自己的功力来救她，你可知道自己是谁？你身份尊贵，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在长泱看来，秋意浓根本不值得枯骨欢这般做。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血统，他是天下第一公子枯骨欢，而秋意浓，只会给他添麻烦，不会帮到他什么。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吃亏的。
她怎么能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把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枯骨欢的微微顿了一下，声线拖长来，话语孤寂：“她是我的心头肉。”
☆、581。第581章 长夜泱泱。3
枯骨欢的微微顿了一下，声线拖长来，话语孤寂：“她是我的心头肉。”
“所以，你若动了她，便是在割我的心。”男人的声音轻得很，悠悠扬扬在风中，飘落无痕。
长泱的脚步踉跄地往后移了几步，一双秋水剪瞳里，满是伤害，看着枯骨欢清雅的背影，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为了护她，竟以我们俩的情分相要挟。”
她陪了他十年。
这十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十年，难道枯骨欢他没有尝到这其中的辛酸苦辣吗？
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做到这般。
枯骨欢站在哑光里，笑声清浅：“既然你还知道我们之间有情分，便不要试图去挑战我的底线，长泱，你可明白？”
他和她之间的确有情分，但是这情分，和****无关。
长泱脸色死寂，面纱下的唇紧紧地咬住，看着枯骨欢，久久不说话。
他想要她明白什么？
明白这么多年，其实他的心里没有她？还是要她明白，秋意浓便是他的底线，希望她不要去挑战？
不管明白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明白。
她倔强地转了一下头，不再看枯骨欢，目光穿过那竹影掩合的小道，看向小道尽头那座竹屋，那竹屋里面住着的女人，现在成为了她的心头刺。
是他的心尖肉，她的心头刺。
真的是很讽刺。
“不管你希望我明白什么，我都不想知道。”长泱眯着眼睛，双眸里泛着淡淡的泪花，咬碎银牙，言辞灼灼：“我希望你记住当初我们来燕国的目的，我们在父皇的跟前，发过重誓。”
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枯骨欢清瘦的身影，恨铁不成钢地道：“阿哥，你可还记得？”
说着，话语软了下去，微微有些哽咽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她最敬爱的阿哥，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罔顾了大业，那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信仰，从来没有动摇过。
却在今天，动摇了。
听见那一声阿哥，枯骨欢到底是心软了一些。
慢慢地转过身来，借着风灯的火光瞧着长泱，声音轻缓了几分：“长泱，难得你还记得这些！！”
长泱是太过于倔强，认为的事情，从来不肯改变。
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我当然记得，父皇说过，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谁都不许出现任何差错，等我们回了西凉，便完婚。”她仰着头看着枯骨欢，那眼神之中晶莹的泪花闪闪发光，希冀满满地看着他。
问他：“可是，你现在，竟然看上了她。”
她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
这十年，他们来到燕国，从赵国变换成燕国，这十年生死，他们相扶持着走过来，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胜过于一切的人和事，枯骨欢，永远是她的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