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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第八十二章巫山（一）
眼角余光，流年朝夕过，往昔不可追，前路恰茫茫。
“快走吧，时间是不等人的。”
赖小幸抓起缰绳，踮起脚尖，朝着冷如夜的耳边痒痒地呼出一口气，随后踏上马背。
“我爱你。”
她说。
冷如夜蓦然愣住，不再和水月争执，上马，紧跟她的脚步。
她信的人，他不信，但是他不会拦她的路。
前路若有风和浪，他陪她一起挡。
水月跟在两人的背后，马蹄的步伐略微缓慢，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异样的疼痛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
——
焰都，火焰盟正堂。
轻一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头痛地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儿。
“我说，您老，还要在狭窄的地方委屈多久呢？”
他搓搓手掌，坐立不安。
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当朝的皇帝啊！
前段时间还流言四起，说皇帝有心排除江湖势力，现在，这个人却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面前。
轻一感到自己的心在颤抖，如今的火焰盟没了焰灵，七堂分崩离析，只剩下了正堂和三堂尚且可用，和朝廷对抗，没有半分胜算。
送往暗夜谷的信件已经发出多日，那个大言不惭的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赶来救场。
越空池同样地感到不安，为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只有高阳无泪淡然地坐在那里，饮一杯无色无味的白水。
“我没有说过么？我是落了难，来投奔你们的。”
姬不笑面无表情地说，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轻一不知该怎么接话了，皇帝也算是一把年纪了，竟然完全没有自尊心、不要面子的么？
不是说伴君如伴虎么？
真的落难了？
为什么京都那边的眼线一点消息都没有？
轻一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那边的高阳无泪，对方淡淡笑，点一点头，随后启唇。
“您离开的时候，宫中的情形如何了？”
“不妙。我所料不错的话，兵符此刻已经在青阳的手上了。”
姬不笑依然不冷不淡。
“我已经去了信，小幸姑娘很快就会来，最近江湖传闻很是嚣张，这也是您安排的？”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
姬不笑眼神中开始有了淡淡的笑意，轻一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不愧是高阳无泪，和这样大人物交谈，还能不动声色地逼问对方。
“您选了一颗好棋，只是，这颗棋子并不会如您所愿的那般行动，‘她’本身就是活的。”
“先生，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姬不笑表示赞同，赖小幸会做出怎样出格的举动，这是谁也不会知道的，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但是，把她利用好了，便可以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将帝国的毒瘤拔除。
姬不笑有信心，她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思考方式。
“您明白就好，曹操已经到了。”
高阳无泪看向为了隐蔽姬不笑而特意关上的大门。
“砰！砰！砰！”
从正堂最外面的大门开始，连着三扇大门被赖小幸张扬地一脚踢开。高阳无泪扶住越空池的那杯茶，不让茶水溅出来。
“老不死的！竟然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不怕我弄一个女皇帝当当么？”
赖小幸脚还没有踏进门，骂声就已经远远传来。
姬不笑皱起眉，拾起桌上用点心的筷子，就飞向门外。
他束起耳朵，听见筷子被接下的声音，心中开始酝酿起不快的感觉。
一个修长瘦削的人比赖小幸更先踏进这扇门，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将筷子在桌上重新放好。
他有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高阳无泪看着他眼角的两点黑痣，若有所思。
随后进来的是冷如夜，最后才是腆着肚子、大摇大摆、一副大爷模样的赖小幸。
“小鬼。”
姬不笑意犹未尽地吐出两个字。
赖小幸嘟起嘴，大度地放过了他。
“说吧，老爹，你想让我干什么？”
姬不笑被她的话语惊住，抬眼看她。
“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并不重要，只是你自己也知道的，你将会死在我的手上，哪怕你是我的父亲。皇帝陛下，只要我找到了你的替代品，我会杀了你。”
赖小幸突然没有了缓步徐行的兴致，一口气将话扯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她知道自己的预感从来都是会成真的。
既然结局注定，现在尽尽孝道又能如何？
“哼，我想让你帮我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你做的到吗？”
姬不笑很快从轻微的惊讶之中恢复了平静，道。
——
——
云都，风月山庄。
瑶姬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那张变得红润丰满的脸颊，呆呆地出神。
她竟然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真的不会遭报应么？
“你又起的这样早，不多休息一会么？”
风不识忙过晨务，不舍得去触碰瑶姬，站在门口痴痴地望着她。
瑶姬只是摇摇头，下意识地，手就抚上了肚子。
“二弟呢？”
她问。
“他呀，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在花街柳巷里瞎混，日头这样高了，他还不肯回家。”
风不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我的身体能好，还有了孩子，全是托他的福。”
瑶姬黯然，点头又摇头。
“他的确很有门道，也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子，短短数月，就让你的身体恢复的这样好。”
风不识幸福地笑，走过去抱住她，只当她是孕中的多愁善感。
恰逢是多愁的初秋时节。
与此同时，花楼里，风启阳在头痛中艰难地醒来，缠绕在鼻尖的，全是难闻的酒味。
他神情僵硬地穿着衣服，又一次，在想着她的时候醒来。
风启阳知道，自己执意要让青萝遵守承诺，不仅仅是为了嫂子和大哥好，同时也是为了报复青萝，想要让她品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即便如此，哪怕风启阳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告诉自己有理由恨她，她是活该，那种心疼的、后悔的感觉却是挥之不去。
到底，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哪怕是真的不值得。
“公子，你要走了吗？”
女孩柔软的臂膀从背后攀上他的肩。
“是啊，我要走了，以后都不再来了。”
第八十三章巫山（二）
巫山。
举行过教主继任仪式之后，青萝终于还是找了一处安宁的地方，将巫坛的封印了。
“哥哥，对不起，将你束缚了那么久，你去吧。”
他没有尸身留下，青萝便把封印过他灵魂的巫坛埋在了树下。没有立墓碑，只是压了一块形状丑陋的石头。
自此，内心便感到无尽的空虚，她再也没有一个拼上性命也想要完成的愿望了。
孤独仍旧回归于孤独。
往后将要陪伴她的，便是那些从瑶姬身上转移过来的蛊虫。
青萝并不羡慕瑶姬的自由，却很羡慕瑶姬的幸福。
说起来，那个人最初和自己交易的时候，就带着一副很会算计的神情。
“代替瑶姬成为新任的巫教教主，让她从那些蛊虫的折磨中解放出来，作为交换，你可以随意使唤我，直到你认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为止。”
风启阳这样对她说，听上去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自己却答应了，真是愚蠢。
青萝呆呆地站了许久，有枯叶落在她的头顶，她朦胧间要伸手去拿下来，触碰到一点柔和的温暖。
青萝眨眨眼，心跳漏了半拍，想要收回手，食指的一个指节却被轻轻握住。
她不敢动。
“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要你兑现对我的承诺。”
他的手掌慢慢滑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带向他。
“我已经是教主了，瑶姬的身体里也不再有巫蛊的痕迹留下，对你的承诺，我已经兑现了。”
莹润的苦涩感在青萝的喉间涌起。
“不，还没兑现完。”
风启阳抬起青萝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她的惊慌和受伤都生生撞进了他的眼中、撞进了他的心中。
“你这骗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青萝的声音在哽咽和惊慌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