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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敢过来？正因为你心里最想看见的人是我，我才会出现在这里的。这一点，我和你一样，我是知道的，小幸丫头。”
“冷云起”不再温柔地笑，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嘲笑的、冰冷的笑容，仿佛已经将赖小幸的所有愧疚、后悔都看在了眼里。
“你知道吗？你这样勾引我，是要后悔的。”
赖小幸勉强勾起一个冷笑，她的心不能再动摇更多了，一旦崩溃，就拉不回来了。她知道，那片荒凉的黑暗土地上，必然有巨大的危险和埋伏等着要吞噬她。
“如夜？”
赖小幸感到冷如夜一再压抑却无法压抑住的颤抖，强行把自己钉在“冷云起”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
他在流泪，隐忍地流泪，流出来的却全部都是鲜血。
他很痛苦。
这当然不是幻想，只能说明他看到的根本就和自己不一样，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为冷云起流泪。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不知为何，赖小幸被他的这种情绪感染，良久，才能哽咽着问出一句话。
“是，我听得见。”
冷如夜紧紧咬住下唇，他的心好痛，如果她现在不在自己的身边，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想象每一个可能都让他的心快要崩溃。
“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狠狠地哭上一场。然后，趁我们现在神志还清醒，破了这个幻象吧。然后你要告诉我，你喜欢的人不是曼珠，而是赖小幸。”
冷如夜终于无法抑制，那个挺拔的男儿身躯里，迸发出嚎啕的痛哭。
他像一个孩子一般哭泣，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青涩时光。
第六十一章忘川（五）
“怎么，你不过来吗？不是要让我后悔吗？”
“冷云起”笑着，将手伸向赖小幸。
“急什么？我这就来了。”
赖小幸随手抹了一把冷如夜脸上的鲜血，舔了一口，让那种甜腻恶心的触感在口中蔓延开来。
“你也不要急了。”
这话是对青萝说的，她急不可耐地要往前面的那片沼泽扑去，被险险保存着一点理智的风启阳拉着袖口不放，显然他也是知道这其中有不妙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他们眼里看见的又是什么？
这边，青萝一个用力，就挣开了风启阳的手，急着要冲过去，被赖小幸按住肩膀，掰过来就是一个巴掌。
“都说了别急了，拖后腿的。”
赖小幸的情绪终于慢慢恢复过来了，她开始有些佩服自己的无情和无赖。
话说，冷如夜从前喜欢过的自己，真的就是这幅模样吗？
赖小幸大步朝“冷云起”走去，她不敢走在那片沼泽地上，只是虚虚踩着地面，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开出一朵彼岸花，作为借力点，免得真的陷进地面去了。
直到这时她才后悔自己没有带上一柄锋利一些的武器，拳脚虽然厉害，视觉上却不如刀剑来得有气势。壮胆，还是很有必要的。
罢了，赖小幸深吸一口气，越走越快，红色花瓣像丝线一般缠绕在指尖，她狠狠握住拳头，准确地砸进了“冷云起”的胸口。
没有实在的手感，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赖小幸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实在没辙，她疑心有诈，当下把拳头收了回来。
面前的那个“冷云起”却突然爆炸开来，残片在她的眼前片片落下。
周围的环境开始慢慢献出了原形，好像一块顽石上的布片被掀开了一般。
“就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冷如夜看见那么多个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再加上嚎啕大哭让他莫名地感到无力，他心里突然有些疲劳。
罢了冷如夜又觉得自己是在太没用，这种时候，明明应当是他来保护小幸。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结束呢？别难过了，相公，有的是你出场的机会。”
冷如夜正失落间，赖小幸远远地调笑说，他来不及为她的这一声“相公”感到惊喜，就发现了不对劲。
是啊，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就结束呢？
青萝在赖小幸的一个巴掌中缓了过来，正欲再次朝前冲去的时候。面前的沼泽地宛如河水一般慢慢褪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滚烫的岩浆一般的物体，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而赖小幸的面前，更是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说是怪物，其实也并不那么古怪，至少这庞然大物并没有让赖小幸感到惊恐，只是但凡神话中出现过的怪物，无非是什么兽身的组合而已，这怪物却让人完全说不出来到底像什么，连它身上的颜色都难以形容，只能说它非常大，大到离谱。
“嗖！”
姬不笑远远地飞出一剑，插在那怪物的身上，溅出的是一些莫名的、难以描述的液体。不知为何，这液体看着，给人一种十分沉重的感觉。
赖小幸也看不出名堂，利用花朵做好的借力点，快速退回了冷如夜的身边。
说起来，方才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没有仔细主意姬不笑的变化，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难道这厮真的无情到如此地步？他什么都没看见？
眼看着那把剑就要被那怪物吸入体内，缓过神来的青萝长袖间飞出许多恐魂丝，将姬不笑的剑紧紧缠绕住，拔了出来。最终那把剑回到了姬不笑的手上，没有什么创伤和腐蚀的痕迹，看样子，那怪物的体内，并没有什么毒。
姬不笑对冷如夜点点头，冷如夜会意间冲上去，血剑出鞘。
“你们配合倒是很默契。皇帝陛下，你就没看见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来找你报仇吗？”
赖小幸将后面的三个人护在身后，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这种情况下有这种心情的人，也只有她了。
毕竟，不管那怪物有没有攻击性，只要爬过来把他们压在脚底，都能把他们压扁。
“我什么都看不见，就证明，能够让我动摇的那两个人，都还活着。”
姬不笑面无表情地说。
“也就是说，冷雨这个人，并不值得让你动摇，是么？”
赖小幸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不光是冷雨，还有你，赖小幸，也并不值得我动摇。”
姬不笑的眼神冷冷扫过赖小幸，冷雨给她取的名字，很不好。
那时他和冷雨初遇，明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是为了刺杀自己来的，他仍旧是用“赖小幸”这个名字和她交往，可惜“当真？”
赖小幸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她的视线紧紧咬住他的眼神。
“你不在我的底线之内，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姬不笑说出了实话，他自己都相信的、他自以为的实话。
“老不死的，我还挺中意你的。这个地方，要是我和如夜打定主意抛弃你离开，你就死定了，这样，你真的觉得你能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
赖小幸很意外地发现自己完全不感到悲伤或者生气，大约和血缘有关系，这个男人，内在的某些地方，和自己出了奇地相像。
“谁说我要在鬼域得到长生不老之身了？”
姬不笑挑眉。
赖小幸突然愣住了，因为柳惜年就是这么告诉她的，连她都能看出姬不笑眼底那掩藏不住的深刻欲望，他会不想要长生不老。
她不会相信。
“长生，我自然是想要的，但是不一定要在鬼域得到。长生的方法，也绝不止一种。你的脑子，就不能再动动？”
姬不笑看她一脸怀疑神色，摇了摇头。
“那你，究竟想要在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呢？”
赖小幸突然一阵心悸，这个老男人，放下他的大云朝不管，赌上他的性命来这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做呢？
第六十二章忘川（六）
“我想要什么？这个，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赖小幸，你现在的心，还太弱小。从你选择了不杀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一定会让我和你一起，活着离开这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姬不笑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什么意思，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赖小幸想要反驳，的确，她嘴上说着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心里还是想要让这几个人和自己一起活着回去。
“我承认你的确配得上做我姬不笑的女儿，总有一天，你将会变得和我一样无情和凶残，直到那时，你才会变得真正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