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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自私和惰性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将药仙谷一事抛诸脑后,不理不顾。
可如今阿紫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药仙谷被毁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阴谋,他这才重新看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混帐角色。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那群死士竟是在自己离开的当晚夜袭药仙谷?也就是说,自己前脚踏出药仙谷的门,后脚药仙谷就不复存在了……
这样的巧合,不要说辛紫不能相信,就是自己也绝不会相信。
他努力搜寻着最后在药仙谷的那几日和离开药仙谷赶往西京的路上的种种细节,那种被人在暗中盯住的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夜间险些丢了藏在胸前的药丸的惊惧。路上频频遇到极有可能是密探乔装打扮的贫民的疑虑……
这些迹象当时的他看不透,只当是自己得了那样贵重的保命的药丸疑神疑鬼起来,并没有多加重视。
可现在再和辛紫的话串联起来,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大意。
早在自己赶往药仙谷求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群人尾随着自己一行人一路到了药仙谷。知道了医仙的下落。看到了自己苦求治病良药最终得了药丸满意的去了。可直到自己回到西京。这些人始终躲在暗处,查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不曾出手。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打算对自己动手。
这群死士。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这个西由的年轻将军。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药仙谷。
是自己先前急于寻到救治母后的方子疏于防范,让人暗中盯上了却不曾留意,为那群恶狼做了引路人;又是自己得了药丸之后得意忘形忽略了身边潜藏着的危险,无意间为那帮混蛋牵线搭桥……
想到这里,严无畏双手紧紧握成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一定要查出那群胆敢对药仙谷动手的歹徒幕后主使是什么人,让对方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严无畏恨恨地咬着牙,视线对上阿紫的目光,心中的恨意瞬间被悔意代替。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辛紫出于善心,将药丸偷偷给了自己,换来的却是药仙谷被烧毁,自己的师父和亲人被残忍杀害……这些,都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了。
想到这些,严无畏深深低下头去,一下跪在了辛紫的面前。
“无畏!”左淇洋惊得喊了一声就要上前去拉严无畏,“有什么话不能起来好好说?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这样跪在辛紫面前算什么呢?”
严无畏却只是一甩手推开了左淇洋,看着辛紫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药仙谷一事因我而起,我无可推辞,也不奢求辛紫姑娘能原谅,指希望姑娘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害了药仙谷的人抓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辛紫闻言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严无畏承认了药仙谷一事是自己的问题,承认得那样坦然,不带一丝犹豫。
可为什么他现在的话却还在为自己脱罪?
在药仙谷遇袭一事中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连串的问题从阿紫的脑海里涌出来,可还来不及问出口,就有一批侍卫模样的人上前来催促。
左淇洋上前去问了,又转头和严无畏传话:“皇后娘娘的寿宴已经开始了,她知道你回来了,却迟迟不进宫去见她,很是着急。毕竟娘娘的寿宴这是头一次,耽搁不得,你们这边有什么事,等到寿宴结束了再说不迟。”
严无畏闻言有些焦虑起来,却并不敢擅自起来,只抬头看着辛紫。
皇后娘娘痊愈之后办寿宴举国同庆,这么些年来这还是头一遭,有多重要辛紫是知道的,她看向左淇洋,微微点头。
左淇洋就拉了严无畏起来,送他上了马。
“你先赶回去,宫里上上下下都等着你的消息呢。”左淇洋说着,看到严无畏询问的目光,又道:“你放心,我领着阿紫随后就到。”
严无畏这才安下心来,掉转马头一溜烟消失在了视线中。
可留在原处的阿紫随后在左淇洋的护送下上了马车,却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严无畏的身份和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在阿紫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
这么些天以来,她几乎觉得圣心宫就是她的第二个家了,可现在严无畏的出现,却将这个梦境无情地打破。
这里所谓的家和家人,其实正是造成了自己曾经的家园被毁的罪魁祸首。
皇后娘娘的慈眉善目浮现在眼前,却丝毫不能给阿紫带来温暖,却只让她打了一个寒颤——严无畏之前说的需要救治的家中的夫人,就是沈皇后吧。
☆、第141章 寿宴
西由禁宫建于水上,划为东西两宫。西边主阴,宫殿大都由厚实的青砖白墙垒砌起来,自然透着庄严与肃穆。
从上往下看过去,西阴宫像是一弯墨色的半月,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正中凿出一处圆形的天庭,与东阳宫中的圣心殿两相呼应,如太极八卦中的两仪一般。
沈皇后的寿宴就在这汲取了圆形天庭照下来的日月之光的正殿中举行。
原本威严而冷清的光明殿此时重新布置了一番,两边的桌椅依次排开两列,王公大臣依资历对号入座。
中间宽约十数步,景深约百步,由雕有龙凤戏珠图纹的青石砖铺成的一条坦途由殿门处直通到被高台拖起的龙椅下。
而在月色与星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龙椅上,此时坐着一身龙袍的皇帝,身边正襟危坐的皇后一身大红纻丝礼服和织金云霞龙纹霞帔,头戴龙凤珠翠冠,脸上挂着微笑。喜庆而不失端庄,高华中透着威仪,一改平日里朴素温良的样貌。
伴着丝竹管弦之声,远道而来的外臣边将手中奉着早早备好的寿礼陆续进殿来到龙椅下献上自己的祝词。
如果稍加注意,就不难发现正如左淇洋所料,几乎所有人的寿礼都是表面上献给皇后,实则投了太皇太后的喜好。只是皇帝与皇后却乐见如此,非但不以为意,反倒露出赏识的笑来,好无芥蒂地收下了这一份份心意。
但这些阿紫却都视若无睹。
她随着左淇洋在考后的角落处入座。看着光明殿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不绝于耳的歌舞声,只觉得这一些都如泡沫一般浮华,一戳就破。
就连此时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后在她眼中也显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她因得了自己的药丸治好了身上的固疾,师父和惠娘却因这一颗药丸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阿紫惊得到抽了一口气,慌忙收回了目光。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竟然怀着这样歹毒的念头去肆意揣测皇后的心思,践踏太皇太后对她的恩情……
她努力甩了甩头,想要丢掉这些可怕的念头,可很快恨意又一点点爬上来。挥之不去。
她用双手努力绞着裙裾。咬着唇,心中暗忖:“不能再在这西由的禁宫待下去了。”
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心中慢慢浮上来的恶意。
若是最终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她该有多失望多痛心呢?
她要离开。
可念头起了,她才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多么无助。自己的身份又是多么尴尬——一个被西由皇帝身边的侍卫带回来的东原战俘。因为得了西由太皇太后的青睐而有机会随意出入圣心宫。得了西由皇后的亲近和太子的赏识,甚至连皇帝也对她另眼相看,这样的荣耀。进宫之中,西京皇城脚下,甚至整个西由国不知多少人艳羡无比。
可如今想来,这些虚名竟像泡影一样。
纵使又再多的宠爱在身上,她依旧摆脱不了自己战俘的身份。与寻常百姓相比,她终究少了一项再平凡不过的权利——自由。
左淇洋,太皇太后,皇后……这些人为自己织就了一张如梦似幻的网,让自己身在其中却不觉得被束缚。
可现在幡然醒悟,她想要逃离,却发现困难重重。
阿紫将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摸索到了里面那颗冰冷的血沁玉扳指光滑的表面。
要不要将这扳指还给太子,以此相求,要他保自己离开西京?
可如此一来,自己与西由皇室之间的种种联系也就彻底被斩断了。想到太皇太后那失望的眼神,辛紫只觉得心如刀绞,喘不过气来。
左淇洋见她脸色越来越差,小声在一旁安慰着,可在阿紫听来却只像隔靴搔痒,根本触不到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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