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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茹笑一下,说:“好了,跟你说个事,那黑小子让人来,说帮咱在城里找了门能耐的善东老乡认亲,办居留证,你去不去?”
“啊?啥?”老太太整个人愣住一下。
“俺说,有活路了。”刘素茹说:“能办下居留证,俺就是给人当保姆,也能养活你到死,还你那领破席子也可以丢了,港城人都用烧的。”
老太婆凝神琢磨半晌,疑心问:“有这好?凭啥?”
“转过来说是黑小子说的,俺那天做的事,看着轻,但在他,其实分量重。俺也听不太懂,但是俺信。”
“怕是有啥贪图吧。世间没空好,你记着。”老太婆不安心道。
刘素茹白了她一眼,“就咱两个,有什么可给人贪图的?”
老太太眼神往她身上瞟。“就你那前面团子,后头大腚,还那粗长辫子,还不让贪图?”老太婆说:“说真个,你自个儿心里明吧,是不是守不牢了?”
“……”刘素茹咬牙瞪她一眼,“行,那咱不去,死这,俺就等着熬过你,先拿席子给你卷一卷,埋了。”
说完,她一甩手,转身要走。
“欸欸欸……”老太太跟后头叫,等到刘素茹回头,怯生生说:“去,去,俺护着你。”
说完,刘素茹看她从窗台上竹篮子里抽了一把剪刀,示意一下,藏怀里。
这是毒老太在卖好,装仗义了,刘素茹又好气又好笑,骂说:“就跟你敢拿出来似的。”
刘素茹是爽利人,家里东西本就不多,麻利收拾了。
走的时候,老太太抱着东西,就跟个孩子似的,怯怯跟在她身边。
“啪嗒。”弯腰上车的时候,她的剪子掉了地。
老太太整个人僵住,好慌,缓缓左看,陈有竖,右看,胡彪碇,“各位大佬……剪子,俺做鞋底子用的,你们信不?”
毒老太婆怂爆了。
平治车开了出去。
开过山湾,开过河滩,开过小铺……一路有人在说:“啧啧,这大辫子寡妇真好命啊,叫人看中了。”
有人反驳说:“我听说可不是这样。我听说,是富家公子落魄那天,扛大包给女娃子挣面条、蛋糕,她帮过人家一把。人现在回头报答,不光找小寡妇,人家还找那天给提醒过一句话那个啥科长呢,可惜,那个已经被抓住遣返了。”
“你听谁说的?”
“小铺老板娘。”
“哎哟,那早知道,我也帮他们一把了。”
“可人刘素茹也不知道啊,就是不知道,分量才重啊,她那时候帮人,可是没想着有还,有再见的……”
“……”
…………
当天,居留证申请材料就交了上去,有关系在,出不了岔子,但等办下来还要几天,刘素茹和婆婆先拿到了“走街纸”——不会被抓住、遣返了。
车子走在街上。
刘素茹看了一会儿,说:“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把俺们放下来就好。”
“放下?”郑忻峰问:“你们俩自己走?”
“嗯。”刘素茹理所当然地点头,“放心,俺存了点钱嘞,再找个活,俺有力气,饿不着的。”
还真是实诚人啊,而且乐观,郑忻峰想了想,说:“不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先。”
这是一间平民区里的小屋,大概40平米左右,不知几手房,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
“房子是我托朋友买下投资的。”郑忻峰说:“不过我本身过一阵就要回内地,不住,想着反正要有人帮忙看房子,就租给你们,姐你看行不?”
他把一份早备好的租赁合同放在桌上,“行的话,你签个字。”
刘素茹文化不高,勉强能看懂:七块一毛……十年。
她一下就明白:这是那黑小子,还钱来了。
偏过头,刘素茹神情倔强,鼓气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坚强惯了的小寡妇,不让自己哭出来,不管是艰难,还是感动。
“谢谢……俺签了。”她爽利说。
至于什么以后有能力了再补还之类的话,她现在没去说,真有那份心,自己搁心里,等能做到那天去做就好。
合同签好,钥匙给她。
“日子真要过起来,还是会挺难的。”郑忻峰说:“姐,你想好咋过活了没?”
“俺……俺想先找个活干着,把日子过起来,俺婆婆能顾家。”刘素茹盘算着说:“等存了钱,俺再寻一门俺会的营生,把日子过好。”
把日子过起来……再把日子过好。就是这么简单地梦想和规划。
陈有竖听在耳朵里,上前,掏了一万港币,说:“姐,我拿一份,当借你的。你看看做点什么营生,咱商量着要是靠谱,就当我投资了。”
刘素茹哪见过这么多港币,紧张推拒说:“这……不敢的,不敢的。”她看得出来,陈有竖只是帮人做事的。
“放心吧,我在澈哥身边,赚钱快。”陈有竖笑着说:“再说,这以后,我估计会在港城待得多些,吃饭洗衣啥的,说不定还要麻烦你们。”
…………
人走了,只剩刘素茹婆媳俩坐在有些残破,但是软乎的沙发里。
一日之间,还似做梦一般的,生活突然就整个变样了。
“毒老太婆,你算计一辈子……这回,算计不到吧。”刘素茹有些发怔说。
“是嘞。”老太太也是一样状态。
“你还说俺是一辈子苦命的。”
“那是老话说的,怪不着我。”老太太狡辩一句,跟着说:“那啥,你打算做啥营生,想好没?寻摸个俺能给你帮手的吧。”
刘素茹想了想说:“那咱俩卖大煎饼去,你看能成不?”
老太太想了想,说:“那玩意,港城人会吃不?”
刘素茹有些兴奋说:“港城人又不是外国人,再说,俺们山东老乡在这,也不老少啊。说不定就惦记这一口呢。”
“像是这么个理。”
隔了一会儿。
刘素茹嘀咕:“毒老太婆你说,黑小子自个儿,咋都不来呢?”
“咋?怕被你惦记上呗。恁大个磨盘……”恶婆婆奚落,荤说。
“呸。”
又隔了一会儿。
老太婆说:“回头,你寻个男人吧。”
“嗯?”刘素茹伸手探她额头,“毒老太婆你是烧了,还是疯了?”
“呸。”老太婆啐一口,缓下来,慢腾腾说:“哪有婆娘二十四岁守到老的啊,俺又不是没年轻过。再说,这样等回头,你送俺终……谁给你送终啊。”
“……”刘素茹一下没说话。
“想啥呢?”老太婆挤兑说:“那黑小子你就别惦记了,那是掐尖的人。”
“没惦记,俺就是感念。”
“没惦记就好,另外俩,一个花头的,也不成,倒是另一个,大身板子,说话一句是一句,看着就像是咱们善东汉子……”
“想啥呢,俺就一小寡妇,谁稀罕。”js3v3
第一卷 再见当年潮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别城
说有人是倒霉催的,大概就是钟放这样,随手欺负个以为不用想的人,都能踢着钢板,被怼到家破人亡。
他其实算还好,好歹之前装过一次一切尽在掌握,他爹和他叔才真的惨,风光的时候没露面,那么大年纪,第一次出场,就赶上大胃王比赛吃卤肉饭。
说有人好命并幸运……
不知道谁啊,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天意多不从人意,哪有几人是真的完全好命?
差别大概只在于,有的人,能把命运所予的重锤,也和泥吞了,骗自己甘之如饴。
夜里躺在床上,想到婆婆提的那件事,刘素茹觉得自己大概变贪心了,在那么大的幸运面前,不自知,不知足了。
爬起来,找婆婆把话挑明,刘素茹决心把心思收起来,守本分,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所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察觉。
关于对刘素茹这份朴实善意的回报,首先,居留证的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而此之后,江澈有过两个考虑:
第一个,比较安逸的安排,江澈想过干脆让她们婆媳俩住到别墅去,也不用做什么,就帮忙看房子,打扫,拿工资。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江澈自己否决了,因为它简直是在剥夺刘素茹身上很多美好的品质,比如乐观、热情和坚韧。
第二个考虑,就是由郑忻峰实际实施的这样。
江澈相信,这个苦难而坚强的女人,可以如野草一般生长,也一定可以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收获更多,能安稳下来,就有了一份踏实,然后凭双手去做一点事业,会有热情,再是努力赚钱,困窘过后,赚钱总是会让人快乐的。
至于七块一毛十年的房屋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