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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擦肩而过,江澈差点顺着山道滚下去。
“杏花你干嘛?你跟他说话……”身后,王地宝跳着脚,激动地大叫,“敢情你怕他学不会咱们这土话是吧?”
“我遇见老师了,打个招呼都不行?”杏花婶站下来,面无惧色说:“王地宝你吼谁呢?……敢情你把自己当成老谷爷了?”
王地宝撅着下巴,做了个很恶的表情,“还见着老师嘞,你一窝不带把的,难道还想送去上学校啊?再敢让我看到你跟他说话……”
“你敢咋样?”杏花婶弯腰捡了块石头在手里。
似乎想起杏花婶的泼辣个性,王地宝弱了一下,偏过头去嘀咕说:“一家六口五个娘们……逞什么能?”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家里有没有兄弟,有没有儿子,总而言之有多少男人,确实是影响很多事情的一个关键因素。
比如兄弟多的,至少不容易受欺负。
“所以你就觉得好欺负了是吧?”
也许赶巧了,赶上心灰意冷被戳在点上,杏花婶说这一句语气已经有点不对,说完顿了顿,竟是没发火,把石头丢了,挽起菜篮子顾自走去。
看到这一幕,王地宝就像是打了场大胜仗,得意地在身后继续嘲讽:“生不出带把的,就是绝子绝孙……倒霉婆娘绝人一户。”
杏花婶一下站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背着身,身体微微颤抖,也许哭了,抬手抹一把眼泪,快步离开。
…………
用脚量的路程,江澈三个多小时才赶到县里。
王地宝和蕨菜头想不到文化人体力这么好,已经快跟哭了,进城又跟着绕了几条巷子,把人跟丢了。
江澈在从另一边绕回来,找到李广年和麻弟,掏出来二十块钱说:“自己别动手,随便找几个生人,把王地宝揍一顿。蕨菜头应该会跑,就让他跑好了。”
两人大概没见过文化人干这事,愣了愣,但还是点头应了。
“江老师你是不是想学方言?我们可以教你。”麻弟说。
江澈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去邮局打几个电话而已。”
第一个电话打给爸妈,江家店里在他上次出来之前就已经安了电话,江澈之前报平安打过一次,再打过去,江妈接的。
老妈第一句说:“打什么电话,写信啊。”
“呃……”似乎上次也是这样,一直强调让我写信,江澈有些糊涂说:“打电话不是更方便吗?干嘛非写信。”
对面江妈“啧”,郁闷一下,没好气道:“你带过去的行李是不是还没整理出来?”
“嗯,还整包放柜子里。”
“回去赶紧好好收拾出来……记得写信。”
跟着没聊几句,电话就挂了,这还是那个在车站哭得不行的老妈么,这么不担心。
第二个电话打到了宜家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褚涟漪,这还是分别后第一次通话,褚姐姐似乎有点儿尴尬,主动抢着道:
“郑总不在,出差了……那个,他在的话,估计也得骂你,他现在天天累极了就躺那念,江澈,我怼你大爷,你自己跑山村调戏小村姑逍遥快活,让我在这里累死累活……”
“我想你了。”江澈把话打断了。
“啊?嗯。”
“小村姑倒是没有,有个婶子……”江澈把杏花婶的事情讲了,褚涟漪听完说挺可怜的,江澈说:“是啊,我也挺可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关门的声音,褚涟漪说:“那我飞过来吧。”语气里满满的全是宠溺。
江澈激动了一下,无奈郁闷道:“还是不行啊,等我有时间去省城你再来吧。直接到我这边的话,我不放心。”
“嗯。”
“要不你在电话里叫声哥哥给我听?褚少女。”
电话那头,明明有空调,褚涟漪却像是突然整个人突然着火了一样,窘迫、恼火,胡思乱想……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岔开话题说:“店里彩电的合同已经签了。”
“嗯,这些我很放心。”
“游戏厅那边的情况也挺好的,那些人现在都把你当神仙……对了你还知道,上次惹事那个郭五进去了,整个被端了,一次进去了好多人。”
“嗯,这个我也有数。”
“……我也很想你。”
电话匆忙挂断了。
江澈得意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第三个电话打给了那天在火车上认识的摄影记者余时平,其实这才是他今天下来最主要的目的:
给茶寮野猪王造噱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江澈你大爷
江妈这边刚挂断电话,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江爸,瞄两眼,问:“咋了,你有意见?”
“倒也不是有意见,就是觉得这事咱们可能还是少掺和的好。”江爸语气有点弱说:“一个唐姑娘那边现在也没说有这意思,人忙着上进呢,见过几次都挺忙,也比以前觉着大方了。再来澈儿,他是个自己有主意的……”
“他再有主意这事还不是我说了算啊?”江妈说:“店也开了,房子也买了,咱家不就差这点事了。再说那是澈儿娶媳妇,不也是我挑儿媳妇么?小玥论模样、人品,哪点不好?”
“没说哪里不好,都好,就是觉得她和澈儿还没到那份上。让他们自己缓着来吧,澈儿年纪也还小。”
江爸说着给倒了杯凉茶。
“唉,我可不就是让他们自个儿缓着来么,要不能说等澈儿的信?要按我的意思,早在他走之前就给订下了。你说小玥没那意思,她前阵子还跟我打听澈儿口味嘞,那毛衣围巾手套的,不都是她亲手被澈儿准备的啊?”江妈嘀咕一下,接过江爸倒来的凉茶,端着,说:“我就怕缓着缓着把我儿媳妇缓没了……小玥都二十二了。”
她喝一口凉茶,瞥自家男人一眼,又说:“要说澈儿还真没你当年那不要脸的劲,仗着有辆破自行车,天天堵我。”
江大老板窘迫了一下没吱声。
“咱老家隔壁和澈儿同年樟树仔的儿子,听说都已经会走会跑了。澈儿爷爷每次打电话说起来,那个眼热哦。”
江妈坐下来,开始碎碎念,算算也快更年期了。
另一边郑忻峰刚出差回来,推开办公室门噔噔噔往沙发上一倒,喘大气说:
“褚姐我跟你说,粤省那地方真是什么都敢吃啊,什么都敢吃。好几次,我都怕喝醉了,他们直接给我扔锅里去煮咯。江澈你大爷。”
其实是真的很累很难,老郑新手上路,太多东西缺经历,太多事情要学习,每次他都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竭尽全力……
只是江澈不在的情况下,每当回来他总是习惯用玩笑去表达,不管对谁。
褚涟漪禁不住笑一下说:“就差一点你就能直接骂他了,他刚打电话过来。呃,我忘了把你大哥大号码告诉他了。”
郑忻峰马上站起来,抢电话,回拨,说:“没准还在,江澈你大爷……哎哟占线,娘的还给哪个小妖精打?老子继续打,江澈你大爷。”
好几分钟,老郑终于听到电话被接起来了,“通了……你大爷。”
江澈这边刚和《南关青年报》的余时平通完话,挂上电话准备去寄信。
他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身后等候的人早已经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等到,赶巧还先接了一个,对面上来就骂人,“你大爷。”
反正是对方的电话费,这果断得骂回去啊,“你大爷。”
“嘿……你大爷。”
“你八辈大爷。”
“你十八辈大爷。”
“我怼你大娘。”
“我大娘六十二。”
褚涟漪一脸茫然,看着郑忻峰就这么抱着电话,大爷来大娘去的,跟对面骂了几分钟,心想着:“这俩感情还真好。”
心想着后面这位还真是个急脾气,打电话就为找人吵架,江澈到窗口买了邮票,准备寄个小包裹,瞥一眼正好看见一堆信封,想了想,决定写封信。
信纸是窗台上随手捡的一个破纸片,内容就一句话:
这封信寄给了郑忻峰。
草莽时代,就这张破纸片,忽悠得老郑豪情万丈。
…………
《南关青年报》显然是不可能登野猪王的新闻的,但是余时平人在那个圈子里,要找几家不要求事事那么正式的晚报、小报帮忙刊登下,问题不大。
余时平在电话里说:“准备还能拿稿费呢。”
江澈说:“稿费就不用了,跟报社商量下,随便转载。”
他把整卷胶卷一起寄给了余时平,里面的照片由他去洗,去挑。当时拍照是个大仰角,江澈搁小断崖下拍下的照片里,野猪王居高临下,獠牙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