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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卖不了多少钱的,没那么多人买,搁县城都卖不出去多少。”老谷爷说:“倒是村里各家,应该都能分块肉,分点下水……哦,打不打得死还两说,上回就放了空铳。广亮老把式了,这回该当稳得住。”
江澈点头,想拍照,天色暗,他安上了机顶闪光灯,但是怕打扰猎人,犹豫着没敢按下去。
“咱们村有没有一对兄弟叫陈二狗和陈富贵啊?”沉默中,江澈突然脑回路偏了,说:“富贵人很高大,看着傻,有张巨型牛角弓……”
麻弟都懵了,愣愣说:“叫过二狗和富贵的倒是有,我爹小名就叫二狗,但是都不姓陈,也不是兄弟……富贵没有很高大,没有牛角弓……”
“哦。”江澈说。
“吧。”
“噗。”
“怂。”
土铳冒黑烟,响声不整齐,其中第二发大概是臭弹了,老谷爷口中的李广亮一家三兄弟人在江澈几个右上方,三把铳,间隔很短先后开枪……
跟着七八条猎狗扑了过去,说是猎犬当然也不是专业的,就是磨练了凶性的土狗。
“完了。”麻弟说。
野猪王还站着,身上倒是冒了点血花,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表皮部分的伤,不致命,土铳散弹,没打透。
“嗷!嗷!”两声哀切地犬吠。
最先扑到的两条猎犬被一下挑飞。
“跑啊,还愣着干啥。”野猪除非疯了不会跳小断崖,那样它自己的体重就可能把腿压折了,老谷爷语气焦急,是在向坡上拿着“武器”的年轻男人们喊,尤其是站得最近的李广亮三兄弟。
人群开始扭头往坡下跑。
野猪王继续屠杀剩下的几条猎狗,若不是它们争取时间,人就危险。
李广亮和李广福兄弟俩下来后惊魂未定,抹着眼,红着眼眶说:“谷爷,打不动。”不单是挫败感的问题,他们心疼猎狗了。
老村长点头,颓然说:“人没事就好,以后庄稼随它糟践吧。”
旁边麻弟突然问:“广年呢?”
李家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李广年比麻弟大了也就两三岁,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最容易冲动起来不顾危险。
众人经提醒一看,果然,坡上一个身影,正一边有些焦急慌乱地往土铳里填弹,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干死你,杀我的狗……老子干死你。”
就在他对面不远处,野猪王挑杀完猎犬,正抬头看向不远处这个人,哼哧一声,蹄子撩土在蹬腿,预备前冲。
“完了,广年哥养的狗,太心疼了。广年哥,跑啊,跑啊!”麻弟喊声里已经带了哭腔。
身边老村长哧楞一下站起来,却也是毫无办法。
李广亮和李广福“啊”大叫,目眦欲裂,这距离是直线距离看着近,但是绕上去其实挺费事,而且他们手里的铳,刚刚都已经打空了,再装填也来不及。
兄弟俩不顾一切往回冲,一路悲声喊着,“小弟,快跑。”
崖上的李广年扭头看一眼,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但是野猪王已经要启动了。
整一片人傻在那里,眼看着悲剧就要发生,有的还在喊,出声在威吓,有的嗓子眼都已经卡住了。
“广年啊……”
“咔嚓。”
相机闪光灯闪了一下。
江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先前已经预备好了,这会儿一慌神,就按了。
直线距离不算远,机顶闪光灯照得到,野猪王站下来,扭头看了看他。
记得有个说法:两岁以下的小朋友是不建议使用闪光灯拍照,因为容易造成惊吓……这野猪智力多少?
总之应该没见过闪光灯。
这一刻江澈也没法问它,“大哥你是喜欢拍照啊,还是被我吓一跳?不会是近视太厉害,以为雷在劈你吧?”
“咔嚓。”
“咔嚓。”
“咔嚓。”
他只知道一下一下,按快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天学方言
没在动物园呆过,野猪王在闪光灯下愣住了片刻,其实前后也没太长工夫,另一边,李广亮、李广福兄弟俩已经趁机把小弟李广年拖了下来。
人多势众……一起退。
在武器不趁手的情况下,没人敢低估一头五百斤雄性大野猪的杀伤力,而且村民们总不能真豁出几条命去跟野猪拼了。
江澈刚坐回学校院门口的小竹椅,手里还拎着那台尼康相机。
看了看,面前刚从梯田下来的茶寮村老老少少都在,都站着,江澈只好也站起来。
“刚老西……里朽上类个,是叫将机吧?”
突然有人说话,这位也不知道是在哪看过一两部港片,说的不是方言,但也不是正经普通话或粤语。
“……嗯,是。”
江澈点了点头,心里郁闷说:就显你见多识广了,我明明也没准备说它是引雷法器,我只是……有点想试一下,看什么都不说会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正面对人群中心,李广年老爹老娘一边给小儿子仔细检查,一边又哭又骂好一会儿,终于缓下来,和俩兄长一起,推了推李广年后背,说:
“去,给江老师磕个头,这是救命的恩。”
李广年看样子二十来岁,很精壮的一个小伙子,闻言点头,转身过来就要跪下。
江澈连忙一把将人扶住,劝说:“这不用,广年大概比我还大一两岁呢,这头磕了,对我对他都不好。”
他说的意思是忌讳,这样李家的人倒也不好再勉强。李广年僵在那里扭头看爸妈和大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我家娃儿报名上学吧”,老大李广亮犹豫了一下说,“仨娃,报两个成不?”
旁边老二李广福说:“那我家俩娃也报一个。”
他们把这个当作感激和回报。
江澈点头接受,看着正好人都在,趁机解释说:“其实读书是为了孩子们好,咱们茶寮村总不能一辈辈的都不识字,就这么在山里窝下去吧?”
有几个点头,包括老村长,但是更多的人保持沉默。
“可是江老师,咱说句实在话,你觉得这里有几个娃儿能读到出息,像你一样捧上公家饭碗?”人群里有人说:“那要读不出去,耽搁这么些年,花恁多钱,掉过头来还是搁地里刨坑,用不上……那跟上一辈就学着写个名儿去做活,有啥差别?”
这段话说完,人群里尽是点头的,它显然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
这些年政府部门也好,过往的老师也好,一次次的宣传,村民们并非完全不懂。他们也知道,如果孩子真能考上中专,考上大学,未来会有出息,会过上好日子。
问题就他们所眼见的情况,从村里到乡里,并没有那么多人真能读出个出息,而且这一路读下去的钱,他们也花不起,赔不起。
一个家庭倾其所有十来年,孩子读不到有出息,那就是赔了,这是他们的道理,并非完全不是道理。
这道理还真不好破,因为真要这么算,这年头绝大多数山民送孩子读书都得赔。江澈笑了一下说:
“我是从城里来的,城里现在一个会做皮鞋的师傅一天能赚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没人能回答。
“三十块。”江澈随口说了个大概数字,拿手比划着。
村民们一下全都木在那里,有人在掰指头,一天三十,两天六十,三天小一百,一个月,一年……娘的,算不出来。
“一年就是一万零九百五十块。”八岁的曲冬儿站在江澈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夸张地张着小嘴,瞪着闪亮的大眼睛向着人群说:“万元户哦……连乡里开拖拉机的马东强都赶不上。”
这小精灵太聪明了,记得也就读过一年多书吧,另外就是前任支教教师离开的时候留给她几本书而已……难怪这种条件下将来还能上清华,江澈开心地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接着道:
“那些做鞋的师傅也没读到中专、大学。”
人群没响应,一股股的激动被努力压抑着。
“可是你们去得了吗?”江澈把语气沉下来,无情地打击道:“你们去不了,你们出门连普通话都不会说,连地名都不认识,而且,你们连走出去的胆子都没有。就算出去了,有师傅肯教,他说话,你们很多人一样还是听不懂。”
就这么几句话,其实信口胡说的成分不小,但是人群里的激动一下变成了失落。
“你们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跟你们一样。然后孙子也一样。”
江澈冷漠的把话说完,环视一圈,心狠得自己都有点虚。
这一起一伏,茶寮村村民们彻底被打击坏了。
隔一会儿,江澈才道:“让孩子读点书吧�